第四百五十四章 有风声

枪声断断续续响了一夜，天亮时才停。邓枫从行军床上起来，披着大衣走到窗前，外面又飘起了细雪。赵永明已经在师部了，眼睛通红，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看见邓枫进来，连忙递过来。“师长，陈长官来电，日军前锋已经过了芜湖，正向合肥方向推进。预备第十一师做好准备，随时可能调往江北阻击。”

邓枫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江北？不是让我们守滁州？”

“电报上说，滁州有友邻部队接防。我们去江北，在合肥以东布防，挡住日军西进的路。”

邓枫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合肥以东是一片丘陵，地形起伏不大，无险可守。预备十一师要在那片开阔地挡住日军的机械化部队，难度很大。但他没有选择，也没有资格选择。

“赵主任，你通知各营，今天开始打包。武器装备、粮食弹药，全部装车。不要等命令，准备好了再说。”

赵永明转身去打电话了。邓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细雪无声地落在地面上，很快就化了。他想起在南京的那些日子，也是这样的冬天，也是这样的雪。那时候他们守紫金山，现在他们要去守合肥。

上午，邓枫去了各营驻地。一营已经忙开了，士兵们在往卡车上搬弹药箱。王德胜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清点数量。看见邓枫，他走过来。

“师长，我们营的弹药不多，只够打两天的。粮食也少，三天的干粮，省着吃能吃五天。”

“弹药的事我再想办法。你们先把东西装好，随时准备出发。”

王德胜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清点。邓枫去了二营。二营的士兵们在擦枪，有人蹲在屋檐下磨刺刀，有人用油布裹枪管。刘二柱从营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磨好的刺刀，在阳光底下看了看刃口。

“师长，二营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

邓枫看了看那些士兵，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打包。他们的动作很快，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随时开拔的日子。

“刘营长，你跟弟兄们说，这次去江北，打的是阻击。不是攻城，不是冲锋，是挡住。挡住就是胜利。”

刘二柱点了点头。“我明白。能挡多久挡多久。”

下午，周明远来了。他的腿伤已经好了，走路不瘸了，但脸色还是不太好。他站在邓枫面前，敬了个礼，没说话。

“周旅长，二旅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李德胜把各营的装备都过了一遍，弹药不多，粮食也不多，但能撑一阵子。”

邓枫看着他。“你的身体呢？能撑得住吗？”

周明远苦笑了一下。“撑不住也要撑。我是旅长，不能比兵先倒下。”

邓枫没再说什么，给他倒了杯水。周明远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师长，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这次去江北，凶多吉少。预备十一师已经打残了，补充兵还没练出来，装备也不齐。这样上去，是送死。”

邓枫点了一根烟。“你说得对。但不去，就是逃跑。你是旅长，你愿意逃跑吗？”

周明远没说话，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邓枫看着他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进了风雪里。

夜里，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满院子银白。邓枫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银白，想着明天的路。江北，合肥以东，一片无险可守的开阔地。预备十一师要在那里挡住日军。他不知道能挡多久，但他知道，挡不住也要挡。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比昨晚更近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