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从今天起,成绩单原件不允许任何人带走。军政部的人要看,可以,必须在你的监督下看。看完了,锁回保险柜。”
赵永明沉默了一下。“明白了。邓次长,是不是何部长那边……”
“不要问。”邓枫打断他,“照做就是。”
“……是。”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何应钦要成绩单原件,说明他已经不满足于在报告里做文章了。他要的是铁证——一份可以证明邓枫“伪造成绩、欺上瞒下”的铁证。如果原件落到他手里,他会改,会换,会做手脚。到那时候,他邓枫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傍晚,邓枫去了趟陈诚的官邸。
陈诚正在书房里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报告的事,我处理好了。”
“陈长官,何部长今天派人来要成绩单原件。”
陈诚的眉头皱了一下。“你给了?”
“没有。我让他先请示委员长。”
陈诚看着他,忽然笑了。“云帆,你这个人,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大,是没有别的办法。”
陈诚点了点头,收起笑容。“成绩单的事,你做得对。原件不能给,给了就说不清了。何应钦这个人,做事不择手段。他能改数据,就能改成绩单。”
“陈长官,何部长为什么要这么做?德械师的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陈诚沉默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窗前。“云帆,你知道何应钦最怕什么吗?”
“请陈长官明示。”
“他怕委员长不信任他。”陈诚转过身,“德械师是委员长亲自抓的项目,如果做成了,委员长会很高兴。但做成了这件事的人不是你邓枫,是陈诚。何应钦跟我的关系,你知道。他不能让我的功劳太大,太大了,他在委员长面前就不好说话了。”
邓枫沉默了。何应钦反对德械师,不是因为德械师不好,是因为德械师是陈诚在抓。他邓枫,只是这场派系斗争中的一枚棋子。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如果这枚棋子足够有用,下棋的人就不会轻易放弃他。
“陈长官,”他站起身,“成绩单的事,我会处理好。德械师的事,我也会继续做下去。只要委员长还在支持德械师,何部长就不能把我怎么样。”
陈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云帆,你比我想象的更硬。”
“不是硬。”邓枫说,“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从陈诚官邸出来,天已经黑了。邓枫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晚风很凉,带着枯叶的气息。他抬头看天——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那颗启明星还在那里,在云层的后面,在东北方向的天际线上。
上了车,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想着何应钦,想着那份报告,想着成绩单原件。何应钦要成绩单,他就偏不给他。不是赌气,是不能让。让一步,就是让一辈子。在国民党内部,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进两步。你软一次,别人就会欺你一辈子。
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去。房间里很暗,他没有开灯。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街对面,那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穿黑色夹克的人已经走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人行道。
他放下窗帘,回到床上,躺下来。黑暗中,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他看着那道光,想着陈诚说的那句话——“何应钦做事,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你做事,是为了把事情做好。但在国民党里,把事情做好的人,往往保不住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