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紫色的蝴蝶,在毒蝎旁停留了片刻,翅膀轻扇,无声地飞起,掠过幽蓝的火焰和森冷的刀具,最后轻盈地落回庄周低垂的发髻旁,翅膀也缓缓收拢,仿佛也一同陷入了沉睡。
青铜药鼎内幽蓝的火苗依旧在无声嗡鸣,跳跃的光影在墙壁上舞动。空气里致命的毒瘴气息并未消散,反而因为庄周带来的那一丝鲜活气息的短暂闯入,显得更加沉滞和诡异。
扁鹊站在原地,手中那枚沾着墨色毒液的银针,不知何时已被他轻轻放回了刀具盘中。
他垂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倚着矮几沉睡的身影上。庄周的脸颊枕在膝盖上,压出一点柔软的弧度,在幽蓝的火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透着一股近乎易碎的脆弱。
他睡得那样沉,那样毫无防备,仿佛这里不是毒物横生的丹室,而是春日里开满鲜花的溪畔。
扁鹊的视线,最终凝固在庄周露出的那截纤细脖颈上。皮肤薄得几乎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随着悠长的呼吸微微起伏。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如同冰冷的藤蔓,骤然缠上扁鹊的心口。
他猛地移开目光,不再看那沉睡的人,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黑石长案上那些狰狞的毒物和精密的器具。然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时,竟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丹室内浓烈得令人窒息的混合气息,那带着硫磺、朱砂和腐败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试图压下心头那丝不合时宜的异样。
丹室重归死寂,只剩下幽蓝火焰无声的嗡鸣,以及两个截然不同的呼吸声——一个冰冷而平稳,一个悠长而温热。
夜色浓稠如墨,沉甸甸地压在稷下学宫古老的飞檐之上。
白日里喧嚣的讲学论辩声早已散尽,唯有值夜弟子手中灯笼投下的昏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拖曳出短短一截孤寂的光带,很快又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和沉重,踏碎了夜的死寂。扁鹊的身影出现在通往他丹室的僻静小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