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看着碧云仙子那张清冷如霜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说“谢谢”，想说“保重”，想说“我们还会再见吗”。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说了反而显得矫情。他只是点了点头，将碧云仙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碧云仙子转过身，向那辆车走去。走到车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张峰。
“记住我的话。在仙界，活着是第一位的。”
然后她上了车。车帘放下，遮住了她的身影。那四条青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四双金色的竖瞳最后看了张峰一眼，然后齐齐转向前方，四爪在虚空中猛地一蹬，车身腾空而起，就要向天空中那片翻涌的云彩飞去。
就在这时候，一道金色的身影窜了出来。
黑头。它在道界中感应到了青龙的气息，那股来自上古神兽的、纯血的、不带任何杂质的龙气。它在悟道树下睡了十几年，吃了八岐大蛇的头颅，修为突破了一层又一层，但它的血脉中始终有一样东西没有满足——它想吃龙。不是八岐大蛇那种伪龙，不是蛟那种半龙，而是真正的、纯血的、带有上古神兽气息的龙。
黑头从张峰的紫府中窜出来的那一刻，它的身体在金色的光芒中暴涨，从金毛犬大小膨胀到如同成年公牛般的大小。它的金色长毛在风中飘动，每一根毛发都散发着璀璨的光芒，独角上的星光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璀璨，它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四条正在升空的青龙，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
张峰一把将黑头按住，双手死死地抱住它的脖子，把它从半空中拽了下来。黑头的四只爪子在虚空中乱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不住的吼声，它的大嘴一张一合，獠牙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它想吃那四条青龙，想吃得要命，想吃得浑身都在发抖。它那根独角上的星光已经凝聚成了四道光箭，瞄准了那四条青龙的脖颈——它知道那是龙最脆弱的地方，一口下去，鳞片碎裂，鲜血喷涌，龙骨断裂，龙魂出窍。
碧云仙子站在车上，隔着车帘，看到了黑头的动静。她的声音从车中传出来，不大，不高，不急，不怒，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别打它们的注意。你现在惹不起的。”
黑头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四道光箭在它的独角上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消散了。它的嘴合上了，獠牙收回了，喉咙里的吼声也停了。
青龙拉着车消失在了云层中。那些翻涌的云彩慢慢地平静下来，从七彩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天空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蓝紫色，深邃的，安静的。
苍梧之野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峰站在空地上，仰头看着那片云彩消失的方向，心中空落落的。她走了。那个在他道界中住了几十年的女人，那个他连来历都不完全清楚的女人，那个在他最危险的时候用一口钟帮他封锁气息、瞒过天道的女人，就这样走了。
黑头蹲在张峰脚边，四只爪子紧紧地抓着地面，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不甘。它的嘴还在微微张合，獠牙若隐若现，那根独角上的星光还在不甘心地闪烁着。
“那是龙啊。”黑头的声音在张峰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遗憾，“真正的龙，纯血的，上古神兽。老子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真龙，一口都没吃到就跑了。”
张峰低头看着黑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想说“你就知道吃”，想说“那是仙界大佬的坐骑”，想说“你要是把它们吃了我们就别想在仙界混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理解黑头的心情。他第一次见到龙的时候，也被震撼得无以复加。那四条青龙从云层中破空而出的时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在胸腔中猛地跳动。那是龙，神话传说中的龙，他在蜀山的藏经阁中读过无数关于龙的记载，在壁画上见过无数龙的形象，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眼看到真正的、活着的、在天空中飞行的龙。龙是存在的，只是不在世俗界，它们在更高的维度，在仙界。
黑头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落叶，金色的长毛在风中飘动。它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片蓝紫色的、深邃的、看不到底的天穹，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中有不甘，有遗憾，有一种“总有一天老子要吃一条真正的龙”的决心。它收回目光，转身向那个歪歪扭扭的棚子走去，走到门口，蹲下，四只爪子稳稳地踩在地上，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张峰站在空地上，仰头看着天空，站了很久。他想起碧云仙子走之前说的那些话。
“在仙界，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化神在仙界只是起步。”
“不要以为自己很强，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不要卷入任何势力的纷争。在仙界，活着是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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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峰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话在心中反复咀嚼了几遍，然后转过身向棚子走去。他在草垫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体内。
化神初期的修为在经脉中缓缓运转，速度比在地球上快了近一倍，但和刚才那个玄衣男人比起来，他连蝼蚁都算不上。他要修炼，要变强，要强到能够在这片天地中活下去，强到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强到能够找到回去的路。
黑头蹲在脚下，金色的竖瞳半闭着。它的耳朵在转动，捕捉着远处传来的任何一丝声响。
苍梧之野的天空依旧是那种介于蓝与紫之间的、深邃得看不到底的颜色，光芒从穹顶倾泻下来，将整片大地笼罩在一片永恒的光晕中。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那片静止的、凝固的、如同被时间遗忘的天地。张峰盘膝坐在地下，闭着眼睛，运转着功法。灵力在经脉中奔涌，速度比在地球上快了近一倍，每运转一个周天，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增长。化神初期的瓶颈还在，但瓶颈上的裂纹在一点一点地扩大，如同被水滴穿了千年的石头，虽然缓慢，但不可逆转。
黑头蹲着，金色的竖瞳半闭着，耳朵耷拉着，尾巴卷在身侧。它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看起来像是在打盹。但张峰知道，它不是在打盹，而是在修炼。金毛犼的修炼方式和其他生物不同，它们不需要打坐、不需要吐纳、不需要任何形式的功法引导。它们只需要吃，吃掉那些蕴含着强大灵力的生物，将那些生物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这就是为什么它看到那四条青龙的时候会那么兴奋——那是四条活生生的、纯血的、蕴含着庞大灵力的上古神兽，是它这辈子见过的最完美的食物。
张峰看着碧云仙子那张清冷如霜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说“谢谢”，想说“保重”，想说“我们还会再见吗”。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说了反而显得矫情。他只是点了点头，将碧云仙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