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正厅内,空气仿佛凝固后又骤然融化,只是这融化的方式,让某些人如坐针毡。宗正和太子党官员的脸色精彩纷呈,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青红交错。他们精心策划的“滴血验亲”大戏,还没等主角上场,就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嬷嬷砸了场子。
孙嬷嬷的出现,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扇在了煽风点火的刘御史脸上,更狠狠扇在了沈威那颗摇摆不定的心上。
他死死盯着沈清辞左耳后那粒鲜红的小小朱砂痣,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是了,清辞出生时,稳婆确实喜滋滋地禀报过:“恭喜国公爷,是位千金,耳后有颗朱砂痣,是大福之相!”他当时初为人父,还曾小心翼翼地触碰过那粒小小的红点……
(他怎么会忘了?他怎么能因为那些恶毒的流言,就怀疑自己的亲生骨肉?!)沈威浑身发冷,巨大的悔恨如同冰水,从头顶浇灌到脚底,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张了张嘴,想对沈清辞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清辞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孙嬷嬷身上。这位老人,是萧绝留给她的“及时雨”,更是揭开母亲谜团的关键钥匙。
“宗正大人,各位大人,”沈清辞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孙嬷嬷乃我母亲陪嫁心腹,更是我的接生嬷嬷。她的证词,足以证明我的血脉。这滴血验亲,还有必要进行吗?”
宗正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看向太子党那几位官员。那几人面面相觑,最终灰溜溜地摇了摇头。再验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
“既然有铁证如山的人证,验亲之事,自当作罢。”宗正连忙宣布,“沈小姐血脉无疑,流言当止于智者!此事就此了结,任何人不得再妄加议论!”
一场闹剧,仓促收场。太子党的人铩羽而归,宗正也带着人迅速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晦气。看热闹的下人和族人也纷纷散去,只是临走前看向沈威的眼神,都带着难以言说的鄙夷和同情——鄙夷他的糊涂,同情他众目睽睽之下丢尽了颜面。
厅内很快只剩下沈清辞、失魂落魄的沈威,以及柳姨娘、云雀和孙嬷嬷。
沈威终于鼓起勇气,向前一步,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清辞……为父……为父是昏了头,听信谗言……你……”
沈清辞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她转过身,目光清冷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疏离的平静。
“父亲,”她淡淡开口,“您今日之举,女儿铭记于心。它让女儿明白,在所谓的家族声誉和自身利益面前,血脉亲情,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她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不过,还是要多谢父亲。若非您今日坚持验亲,女儿也无法迎来孙嬷嬷,更无法……有机会查明母亲枉死的真相。”
(谢你个鬼!要不是萧绝留了后手,老娘今天就被你坑死了!这父女情分,到此为止,以后纯属商业合作伙关系!)内心疯狂输出,面上却依旧稳如老狗。
沈威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沈清辞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孙嬷嬷,郑重一福:“嬷嬷,今日多谢您。还请嬷嬷移步,清辞有许多关于母亲的事,想要请教。”
孙嬷嬷连忙侧身避过,眼中含泪:“大小姐折煞老身了!能再见到大小姐,老身……死也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