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璃五指轻轻一握。
哗啦——
留影珠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巨大的、清晰无比的光幕瞬间投射在凝固的虚空之中,覆盖了整个天刑台,映照在每一个天枢仙宗弟子的眼中!
画面重现:
地点:寒国,铁炉城。天空阴霾,魔气翻滚,残垣断壁间弥漫着绝望的血腥气。
画面中央:身受重创、气息奄奄的“东璃”被无形的仙力锁链禁锢在地,紫发凌乱,白衣染血。她的面前,站着那个一身月白道袍、面容冷漠如冰霜的——陆涯!
“孽畜!祸乱人间,罪不容诛!”陆涯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如同天条律令,穿透光幕,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云渺峰顶。
紧接着,画面一转,锁链禁锢的对象变成了伯言!他青衫破碎,嘴角溢血,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着,单膝跪在陆涯面前。陆涯手中掐着玄奥的法诀,一道散发着不祥血光的符箓悬浮在伯言头顶。
“伯言!你身为仙门弟子,竟与妖孽勾结,助纣为虐!今日,本座便让你以血为誓,永世不得再与此妖相见!否则,道基崩毁,神魂俱灭!”陆涯的声音冷酷无情,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我……我……”伯言艰难地抬起头,俊朗的脸上满是痛苦与挣扎,眼神深处是无尽的悲怆与不舍。他望向不远处被禁锢、目眦欲裂的“东璃”,嘴唇翕动,最终化为一声绝望的低吼:“不——!”
血光符箓猛地烙印而下!伯言浑身剧颤,发出痛苦至极的闷哼,一口心头精血喷出,融入符箓之中。那血誓的光华,映照着他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彩,以及那看向“东璃”的、充满了无尽愧疚与诀别意味的最后一眼!
“啊——!”
光幕外,有年轻的女弟子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捂住了嘴。许多弟子脸色煞白,身体颤抖。当年那场审判,他们或未亲历,或只是道听途说。如今这赤裸裸的、充满冷酷与绝望的画面展现在眼前,那份冲击力,远比任何说教都来得猛烈!陆涯那冷漠无情的审判者形象,与画面中伯言的痛苦、东璃的绝望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陆涯的脸色,在留影珠光芒亮起的瞬间就变得铁青!当看到自己逼迫伯言立下血誓的画面时,他那古井无波的面容终于彻底扭曲!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一丝……被当众剥开伪装的狼狈感涌上心头!他厉声喝道:“妖孽!安敢以幻术惑众!毁我仙门清誉!给本座碎!”
他抬手便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破灭仙光,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射空中的留影珠!
然而——
嗡!
那足以洞穿山岳的仙光,在距离留影珠尚有丈许距离时,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东璃身前流淌的、无形的空间涟漪无声吞噬,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激起。
东璃的目光,如同万载玄冰,透过面具,穿透光幕,最终落在脸色铁青、气息紊乱的陆涯身上。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一切嘈杂,如同惊雷般在每个生灵的灵魂深处炸响:
“幻术?陆涯仙君,这难道不是你亲口宣判、亲手施为的‘秩序’吗?”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积压了九世轮回的恨意与冰冷的嘲讽:
“今日,我不杀你门下这些‘无辜’弟子——”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惊恐、茫然、甚至有些羞愧的弟子们。
“但当年你们视我为孽畜、逼我至亲立下血誓、判我九世轮回之苦时——”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如同九天龙吟,带着撕裂苍穹的质问:
“可曾分过一丝善恶?!!”
轰!!!
这诛心之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砸在陆涯摇摇欲坠的道心之上!也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个天枢仙宗弟子的心头!无数道目光,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他们曾经奉若神明的宗主身上。
“你……你……”陆涯指着东璃,手指因极致的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而剧烈颤抖。他看着东璃,看着那冰冷的银色面具,看着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金红眸子,再看看左右两侧散发着滔天妖威的玄螭与赤狰,以及头顶那禁锢天地的周天星斗……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冰冷、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