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间印记爆发的璀璨光芒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比平时更明亮、更温润的银辉，以及一丝残留的、如同被灼烧过的悸动感。

泪水依旧在滑落，带着脸颊上冰凉的触感。

她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抬起手，用宽大的圣袍袖口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掩饰。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思念洪流和巨大悲伤。

“没……没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努力想恢复平日的平静，却显得异常干涩。她低下头，避开露珠那充满担忧和不解的清澈目光，轻轻拂开露珠抓着她衣角的小手。

“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她含糊地解释，目光重新投向天幕那轮巨大的圆月，仿佛在寻找那刚刚消失的幻影，“满月……能量有时会扰动心神。”

露珠仰着小脸，大眼睛里依旧充满了困惑和担忧。她不懂什么能量扰动，但她清晰地看到了师父眼中那汹涌的悲伤和泪水。那份浓烈的情感，真实得让她心慌。师父……也会这样难过吗？像她找不到阿妈时那样？

“师父……”露珠的声音小小的，带着迟疑，“您……您刚才在看什么？是……是祖灵吗？” 她想起部落里关于大萨满能与祖灵沟通的传说。

祖灵？

她微微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颈间那枚冰冷的月牙骨片，又缓缓移到额间那枚残留着温热和悸动的印记。

不。不是祖灵。

是一个背影。一个持剑守护的背影。一个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隔着无尽时空，带来磅礴思念与永恒孤独的身影。一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却仿佛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成为她在这冰冷神坛之上唯一寄托的存在。

这份寄托，在满月下，在传承的微光中，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让她感到深入骨髓的孤独。

她缓缓摇头，没有回答露珠的问题。只是伸出手，再次轻轻摸了摸露珠枯黄柔软的头发，动作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温柔。

“夜凉了。回去吧。”声音很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露珠看着师父依旧泛红的眼眶和强行平静下的落寞，懂事地点点头，不再追问。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祭坛，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圣殿的阴影里。

清冷的月光下，只剩下她独自一人。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额间那枚温热的月痕。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清晰幻影带来的温度，感受到那金色长剑流转的星辉，感受到那穿越时空的、磅礴的思念与守护。

泪水再次无声地涌出，滑过刚刚擦干的脸颊。

这一次，不再有掩饰。只有对着冰冷的月光，对着永恒的孤独，无声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