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它对那参童的态度……警惕依旧,却在对方笨拙的善意下选择了沉默的接纳。这绝非凶兽该有的反应。
凶煞与功德,暴戾与克制,冰冷的反击与对微弱善意的接纳……这些矛盾的特质,如此悖逆,却又如此真实地融合在这只紫色小兽身上。
伯言那如同万载冰封的眉宇间,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沉思的痕迹。修长如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宽大的袍袖中轻轻捻动,仿佛在推演着某种复杂难解的卦象。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下方竹林中痛苦抽搐的玄羽。终究是他座下灵禽,若任其本源被那毁灭雷霆彻底侵蚀,恐有陨落之危。
伯言宽大的袍袖对着下方竹林,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拂。
一片青翠欲滴、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符文的竹叶,如同拥有生命般,从竹海高处飘然落下,精准地落在玄羽那被洞穿、焦黑碳化的恐怖伤口之上。
嗡!
翠绿的竹叶瞬间爆发出柔和的青色光晕,如同温润的雨露,迅速覆盖了伤口。那疯狂跳跃噬咬的银白电弧,在青光笼罩下如同遇到了克星,不甘地闪烁了几下,最终缓缓熄灭、消散。伤口边缘焦黑碳化的部分开始软化,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在破损的翎羽根部艰难地萌发。虽然距离愈合遥不可及,但那股毁灭性的雷霆侵蚀之力,总算是被暂时遏制住了。
玄羽痛苦的呜咽声终于减弱了一些,冰蓝色的瞳孔里恐惧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和茫然。它挣扎着,用尚能活动的左翼支撑起身体,拖着残破的右翼,如同丧家之犬,一步一瘸、踉跄着、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寒潭、远离青石台的方向,更深处的竹海阴影中逃去。背影狼狈而仓皇,再不敢回头看一眼。
伯言的目光并未在玄羽身上停留,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碍眼的尘埃。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寒潭边。
东璃似乎在小参童身边那纯净温和的气息包裹下,真正陷入了沉眠。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虽然依旧疲惫,但气息平稳了许多。小参童则忠实地履行着“看着”的职责,黑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胖乎乎的小手时不时轻轻拍拍东璃的脊背,像是在哄它睡得安稳些。
伯言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这奇异的一幕。许久,他那如同冰封湖面的脸上,一丝极淡的、近乎难以察觉的松动,如同初春冰层下悄然涌动的一缕暖流,转瞬即逝。
他不再停留,月白的身影如同融入水墨,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浓密的竹影之中。
风,吹过竹海,带来沙沙的声响,如同亘古的低语。寒潭水面,几圈涟漪缓缓荡开,映照着上方沉默的墨绿穹顶,以及潭边那依偎着的、一大一小两个在冰冷世界中相互取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