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昱略显诧异地看着她:“哦?爱妃但说无妨。”
沈如晦深吸一口气,将萧珣早已备好、她暗自揣摩透彻的方略娓娓道来,声音清晰而沉稳:
“北狄骁勇,然其部族分散,利在速战,惧在久持。”
“其一,当急调关中、河东备边军粮,不必全然依赖后方转运,可命陇右邻近州县开官仓平价售与军中,或允将士以战利品折换粮饷,如此可解燃眉之急,亦免长途运输损耗与被劫之险。”
“其二,西羌与北狄,乃利合而心异。可遣能言善辩之士,携重金帛玉,密往西羌各部,许以互市之利,分其联盟,使其互相猜忌,则北狄孤立。”
“其三,陇右地势险峻,不宜大军团决战。当选精锐骑兵,化整为零,依托山险,昼夜不停袭扰其粮道、营地,令其疲于奔命。同时,固守几处关键隘口,坚壁清野,使其掠无可掠,久则生变。”
她每说一句,萧昱的眼神便亮一分。这些策略,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句句切中当前战事的要害,兼顾了后勤、外交与战术,甚至考虑到了边境复杂的地形与部族关系。
“好!好一个‘以战养战,固本清源’!”萧昱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惊艳,“爱妃深居宫中,竟有如此见识!这粮草就地筹措、分化西羌、精骑袭扰之策,着实妙极!”
他激动地在殿内踱步,随即看向那几位目瞪口呆的重臣:“尔等以为,淑妃此策如何?”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其中一位老成持重的枢密使躬身道:“陛下,淑妃娘娘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见,尤其这分化西羌、精骑袭扰之策,直指北狄弱点。只是……粮草就地筹措,涉及地方官仓与军需改制,需谨慎推行。”
沈如晦适时接口,语气谦逊却不容置疑:“大人所言极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能以朝廷特许之令,严控价格,并派专员督察,既可应急,亦能防弊。总好过千里运粮,损耗过半,乃至资敌。”
萧昱越听越是满意,看向沈如晦的目光充满了激赏与倚重:“爱妃真乃朕之智囊!想不到你不仅有沈家忠烈之风,更有不逊于男子的韬略!”
他沉吟片刻,决然道:“传朕旨意,淑妃沈氏,聪慧敏达,心系社稷。即日起,凡有关边境军务、朝堂急务之奏议,淑宁宫可直递条陈,朕必亲览!”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直接递呈奏折,这可是近乎参政的权力!几位大臣神色复杂,却无人敢在皇帝兴头上出言反对。
沈如晦心中波澜涌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柔顺模样,深深下拜:“臣妾谢陛下信任!定当竭尽绵薄,为陛下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