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灵茶的雾气还在无声地升腾缭绕。她以最卑微的姿态,献上了整个族群最沉重的祈求和诺言。
青衣素白的指尖轻轻搭在温润的茶盏边缘,目光落在跪坐于地的阿尔山身上。
晨光透过窗棂,在她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边,却未融化那眼底深处的沉静。
她的声音不高,似山涧清泉流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量:“阿尔山,书院非我一言堂。”
她顿了顿,视线投向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孩子们的清朗晨读声,“它不属于我,属于那些孩子。你的请求,我会问过他们的意思。”
她的目光转回阿尔山,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长者的柔和怜悯,“今日你先回吧。明日此时,再来此处,我告知你结果。”
阿尔山跪在冰冷地砖上,头颅深埋。
那声“是”字终究只泄出一缕喑哑、破碎、被彻底碾碎希望的残音,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正厅里,瞬间被吞没。
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开来。
阿尔山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在对抗着什么无形重压,又像是对此刻绝望的不甘。
过了漫长几息,她才以一种近乎凝固的缓慢,用此刻却显得异常笨拙无力的手——撑住膝盖。
起身的动作异常艰辛迟滞,关节仿佛生锈的机括,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无声的悲鸣。
当她终于站直,头颅依然低垂,双肩却失去了所有支撑,彻底垮塌下去,如同一柄骤然锈蚀断裂的沉重魔刃,锋芒尽失,只余下沉重冰冷的绝望。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得如同幽灵,虚浮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
门外,上午清亮的阳光带着勃勃生机斜涌而入,在她脚前投下一道狭长、孤绝、与周遭明亮格格不入的阴影。
她停顿了一瞬,似乎被那光刺痛,随即侧身,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抗拒地迈过那道门槛。
没有回头。
那单薄的背影,此刻融入门外明媚的光影中,却像一滴浓墨坠入清水,迅速晕开成一片摇摇欲坠、行将被吞噬的灰败。
每一步落下,都像踏碎了一块支撑她存在的基石,将那源自魔心深处却远超魔性的、浓稠得令人窒息的绝望,无声地烙印在身后冰冷的地板上,也烙印在青衣那双平静注视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