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郭永强你他娘看着点!”
王友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没好气地骂道,赶紧伸手去拽他。
张志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给我留神脚底下。这刚开化的老林子,比冻得梆硬的时候还邪乎。摔个好歹,熊瞎子没见着,先把命搭半条进去。郭永强,把裤腿子扎紧点,泥水灌靴筒子里,能把脚趾头冻掉。”
郭永强在泥里挣扎着爬起来,一边呛咳着吐出嘴里的泥腥味,一边七手八脚地重新用布条捆扎裤脚,嘴里嘟囔着:
“这鬼地方……滑得跟抹了油似的……呼,呼……张叔,还得走多远啊?肚皮早贴后脊梁了。”
他们已经在跋涉了快三个小时。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手脚并用地在湿滑的陡坡和缠脚的灌木丛里“爬”。
每一次抬腿都感觉有千斤重,每一次落脚都得试探半天,生怕踩进深坑或者滑下陡坎。
“快了。”张志强眯着眼,目光投向更深邃的密林,“熊瞎子也饿了一冬,开春必须出来找食儿。沟膛子那边向阳,雪化得快,草根、嫩芽、蚂蚁窝,都是它们好的玩意儿。咱顺着它踩出来的‘溜子’找,错不了。”
他指了指地上几处被大型动物明显踩踏过的痕迹,以及旁边一截被啃掉树皮的椴树嫩枝。
“看这牙印子,新鲜,没过两天。”
苏清风喘着粗气。
他也学着张志强的样子,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叶、泥土和某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臊气息。
高大的红松、冷杉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只有稀疏的光斑透过尚未完全吐绿的树枝,投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偶尔能看到一两朵倔强的、顶着露珠的紫色地丁花或黄色的冰凌花,在一片灰暗中顽强地透出一抹生机。
“张叔。”苏清风的声音带着疲惫,但语气沉稳,“咱这一路过来,除了些狍子印和野鸡毛,还没见着大牲口的踪迹。您老眼力毒,真能确定这窝熊没挪窝?”
张志强没回头,嘿然一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发黄的牙:
“清风,你心倒细。挪窝?开春这节骨眼,挪窝是找死。冬眠一冬天,饿得前胸贴后背,哪有力气跑远?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