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坤感到脊背发凉:“您是说,我们虽然缓解了眼前的危机,但引来了更隐蔽的危险?”
“不是‘引来’,是‘交换’。”张济深闭上眼睛,“因果的毒,换成了时间的债。债……总是要还的。”
林静突然开口:“张老,在仪式中,我感应到了我姐姐。她还活着,至少在某个时间线上还活着。而且……她所在的地方,有一种与烛龙相似但不同的……‘存在感’。更狂暴,更混乱,但同样古老。”
张济深猛地睁开眼睛:“烈山血脉……姜石年……难道……”
他没能说完,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医疗团队立刻将他送往急救。
杨振坤看着沙漏,看着那缓慢流动的光沙。上半球已经空了大约五分之一,按照这个速度,沙漏流尽大概需要……三十天。
三十天后,一条时间线彻底消失。
三十天内,他们必须找到应对“存在之影”的方法,必须弄清楚归墟的真正目的,必须找到林倩和“远航者-II”号的下落,必须为人类文明找到一条真正的生路。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残酷的选择之上——用一条本就在走向终结的时间线,为其他所有时间线换来三十天的喘息。
“值得吗?”林静轻声问。
杨振坤没有回答。他看向祭坛外,那里,避难点的人们正在为危机的暂时解除而庆祝。他们不知道代价,不知道沙漏,不知道三十天后的未知。
也许不知道,也是一种仁慈。
“准备召开紧急会议。”杨振坤对副官说,“所有部门主管,一小时后到指挥中心。我们有三十天时间,必须制定出下一步计划。”
他最后看了一眼沙漏,转身离开祭坛。
在他身后,沙漏中的光沙,无声地,一粒一粒,继续流淌。
观测者的炼狱 李星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
不是肉体上的——虽然肉体也确实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但更深层的撕裂发生在存在层面:他的“自我”像一张纸被撕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都在不同的时间流速中体验着不同的现实。
在碎片A中,他是三岁的孩子,在祖母的花园里追蝴蝶,阳光温暖,花香浓郁。
在碎片B中,他是四十岁的中校,在星舰舰桥上指挥战斗,炮火轰鸣,警报刺耳。
在碎片C中,他是百岁的老人,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落日,回忆一生的遗憾与荣光。
在碎片D、E、F……无穷无尽的碎片中,他是不同的人,不同的存在形态,不同的生命轨迹。
所有这些碎片同时存在,同时“真实”。而他作为“李星”的核心意识,必须在所有这些碎片中保持清醒,同时确认一个事实:这些都不是真正的我,我正在时空通道中漂流,我要回家。
这个确认,就是镜面所说的“观测”。
但每一次确认,都像用烧红的烙铁烫在自己的灵魂上。因为那些碎片中的体验太真实了——三岁时的快乐,四十岁时的责任,百岁时的释然,都是真实的情感,真实的记忆(哪怕是虚假植入的)。要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就是在一遍又一遍地谋杀这些“可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