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点微弱的荧光,正晃晃悠悠地朝他飘来。
那是之前林清瑶吞下的那颗“替命蛊丹”。
但这丹药此刻并没有在林清瑶体内发挥作用,反而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主动脱离了宿主,悬浮在了半空。
丹药表面一阵扭曲。
啵的一声轻响。
那个原本已经消散的药灵,竟然再次凝聚成形。
只不过这一次,它不再是那个毛茸茸、一脸贱样的雪白狐狸,而是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浑身散发着淡淡青光的小兽虚影。
它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日里那种讨好卖乖的狡黠,而是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沧桑与悲悯,那声音听起来也不再稚嫩,反而像是一口敲响的古钟,苍老而厚重。
“沈氏后人。”
它看着满身是血的沈渊,并没有称呼他为陛下,而是用的这种带着某种渊源的称呼。
沈渊眯了眯眼,强忍着体内龙气冲刷的剧痛,冷声道:“你是谁?那只贪吃的狐狸呢?”
“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那虚影淡淡开口,“只不过,那是我的灵识,而现在和你说话的,是藏在这丹药深处的一缕残魂记忆。”
它转过头,视线似乎穿透了层层岩壁,看向了正在甬道另一头与巫使对峙的林清瑶。
“有些事,原本想带进棺材里。但既然这丫头真的唤醒了药王金血,有些账,就不得不算清楚了。”
药灵残魂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沈渊的心口,又指了指林清瑶所在的方向。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为什么药宗的至宝‘药王令’,需要沈氏皇族的血才能开启?为什么每一代药王传人,最终都会莫名其妙地与皇室纠缠不清?”
沈渊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血图。
这也是他查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查明白的疑点。
“因为……”
药灵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叹息,“初代药王,与你们沈氏的开国先祖,本就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
这个消息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沈渊的脑海里炸开。
双生子?!
开什么玩笑!
史书上记载,沈氏先祖乃是天降神人,单枪匹马平定乱世。
而药王则是隐世不出的世外高人,两人除了在建国初期有过短暂的合作,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记载!
“史书是胜利者写的。”
药灵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嘲弄,“当年的真相是,那是一对被诅咒的双生子。”
“兄为帝,主杀伐,聚天下龙气以镇国运。”
“弟为医,主生息,炼世间百草以赎杀孽。”
“两者一光一影,共生共灭。龙气越盛,药血越纯;反之,若一方陨落,另一方也会随之衰竭。”
说到这里,药灵停顿了一下,那双半透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残酷的寒意。
“但这种平衡,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灵魂。”
“药王一脉修的是逆天改命之术,每一次救人,都是在跟阎王爷抢生意,欠下的因果债太重。所以每一代药王,都需要借帝王的龙气来洗刷自身的业障。”
“而帝王一脉杀孽太重,若是没有药王血脉的安抚,早晚会走火入魔,变成嗜血的暴君。”
沈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了家族里那些英年早逝、或是晚年发疯的先祖。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皇室诅咒”?
“所以呢?”沈渊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跟我说这些废话,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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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那个丫头。”
药灵残魂指向林清瑶,“她现在体内只有一半的药王魂。另一半……被压在了这皇陵的龙脉之下,用来镇压沈氏一族的杀孽。”
“现在的局面是,她若想活,若想彻底掌控药王之力解决南疆蛊祸,就必须拿回那另一半魂魄。”
“但是……”
药灵看着沈渊,一字一顿地宣判:
“一旦那半魂魄归位,龙脉就会失去镇压之物,彻底暴走。到时候,作为龙脉载体的你,会首当其冲,被万龙噬心,死得连渣都不剩。”
“简单来说。”
“救她,你就得死。”
“救你,她就是个永远残缺的半吊子,不出三年,必会被药毒反噬而亡。”
死一般的寂静。
甬道里只剩下沈渊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笛声。
这是一个二选一的送命题。
要么他死,成全她的大道。
要么她死,保全他的江山。
沈渊突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牵动了心口的伤口,鲜血流得更欢了。
“老东西。”
他抬起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傲慢,“你是不是在那个破丹药里睡久了,脑子睡坏了?”
“朕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做选择题。”
他猛地一撑地面,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尽管每动一下,体内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站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谁说一定要死一个?”
沈渊伸出那只血淋淋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悬浮在空中的药灵残魂。
“既然是双生……”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那就把命绑在一起。”
“要活一起活,要死……朕也得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另一边。
三十步的距离,已经被那三个黑袍巫使缩短到了三步。
林清瑶依然跪坐在地上,身体随着笛声的节奏痛苦地抽搐着。
“乖乖把手伸出来。”
领头的黑袍人狞笑着,从袖中掏出一把弯如蛇牙的匕首,刀刃上泛着幽幽的蓝光,“别怕,很快的,叔叔刀法好,保证切口平整。”
他伸出手,抓向林清瑶的手腕。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林清瑶皮肤的那一刹那。
原本一直在发抖的林清瑶,突然不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
乱发之下,那双眼睛里哪里有什么恐惧和痛苦?
只有一片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的冰冷。
还有……一丝戏谑。
“叔叔。”
她轻声开口,声音甜得发腻,“你知道这皇陵里,除了死人,什么东西最多吗?”
黑袍人一愣:“什……”
林清瑶原本紧握的右手突然张开。
没有暗器。
只有一蓬淡粉色的、如同月光般轻盈的粉末,顺着甬道里恰好吹来的一阵阴风,兜头盖脸地扑向了面前的三人!
“屏息!”
领头的黑袍人反应极快,大吼一声就要后退。
但这粉末太细了,细得像是雾。
而且,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