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环视了一圈这片林地,确认再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破绽。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血腥味,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猎杀。
杨辰弯下腰,将两套甲胄、衣物和佩刀都收拾起来,一手牵着两匹战马的缰绳,另一手拎着沉重的战利品,转身朝着水湾的方向走去。
当他从幽暗的林间重返阳光之下,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江风吹来,带着水汽的清新,冲淡了他身上的血腥气,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水湾里,那叶小舟静静地泊着。
萧美娘正坐在船头,双手紧紧抓着船舷,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林子的方向。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林中那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她也听到了。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那声音之后,林子就陷入了长久的死寂。这种未知的等待,比任何已知的危险都更让人煎熬。
就在她几乎要按捺不住,起身呼喊的时候,林边的树丛晃动了一下。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萧美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清了那个人。
是杨辰。
他回来了。
可当她看清杨辰此刻的模样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双美眸中,瞬间被无法言喻的震惊所填满。
他身上那件青色的渔夫短衫,已经变得褴褛不堪,胸前和袖口上,是大片大片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血迹。他的脸上,也溅了几点血珠,像是雪地里绽开的几朵红梅,触目惊心。
他的左手,拎着两套沾染着泥土和血污的军士皮甲和衣物。
他的右手,则牵着两匹神骏非凡的战马,那马匹身上还带着全套的鞍具。
他一步步走来,步伐沉稳,面色平静得像一汪古井。那双曾经在江都宫殿中凝视着她,充满了决绝与承诺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得看不见底,只余下一片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冷静。
这不再是那个在殿前对她立下血誓的年轻宗室,也不是那个在渔村里对她温柔浅笑的“杨郎”。
这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神。
一个陌生,却又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安全感的……男人。
萧美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杨辰带着满身的杀伐之气,牵着本该属于追兵的战马,就这么平静地向她走来,脑中一片空白。
他……他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