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刀尖与炽铁接触的瞬间,一股刺鼻的、带着硫磺味的白汽猛地爆开!金属熔融液滴在刀尖上滚动、拉长!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握柄瞬间变得烫手!

“喝啊——!”

低沉的咆哮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蛮横!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横刀猛地一挑!那块烧得发白、边缘流淌着熔融铁水的箭簇残骸,如同刚从炼狱里捞出的太阳碎片,被刀尖挑离了火焰,带着毁灭性的高温和刺目的亮光,划过一道短暂而致命的弧线——

狠狠砸在脚下那块冰冷坚硬的青黑鹅卵石上!

滋啦啦——!!!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剧烈声响爆开!如同滚烫的烙铁摁上生肉!烧红的铁块与冰冷的岩石接触的瞬间,白汽如同爆炸般汹涌喷发!坚硬的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龟裂,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爆裂声!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金属灼烧和岩石崩解的焦糊味,蛮横地冲散了雨水的腥气!

就是此刻!

脑子里的念头只剩下一个,烧得比那铁块更烫!右手横刀回撤,刀尖闪电般向下刺出!不是刺向铁块,而是狠狠压住那块仍在剧烈扭曲变形、边缘熔融流淌的炽热金属!巨大的力量透过刀身传递,将它死死摁在滚烫焦黑的岩石上!

同时!左手紧攥着那支冰冷染血的断笔,不管不顾,带着全身的重量和一股破釜沉舟的暴戾,如同打桩般,狠狠砸向那团被刀尖死死压住的、滚烫软化的铁块中心!

噗嗤!

啊——!

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声音响起,紧接着是皮肉被瞬间烧焦碳化的、令人头皮炸裂的声响!剧痛!无法想象的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左手掌心被铁块烙住的那一点,蛮横无比地炸开!沿着每一根神经,疯狂地向上蔓延,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意志堤坝!

视线瞬间被剧痛带来的泪水模糊,又瞬间被灼热的蒸汽扭曲!视线边缘骤然陷入一片猩红!鼻腔里充斥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味道——自己皮肉被烧焦的、令人作呕的糊臭味,混合着竹材被高温炙烤后散发出的、一种近乎清冽的独特焦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味,在高温蒸汽中翻腾、绞缠,形成一种直冲灵魂的、令人战栗的感官风暴!

身体在剧痛的冲击下剧烈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牙齿深深陷进下唇,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汗水混合着不知是泪还是雨水的液体,从额头疯狂滚落。

压住!

给我他妈的压住!

灵魂在咆哮!所有的意志都压缩成一块顽铁,死死顶住那撕裂神经的痛楚!双臂肌肉如同焊死的铁梁,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左手掌心的皮肉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滋滋”的哀鸣,焦黑的边缘迅速扩大、碳化!但那支冰冷的断笔竹身,也在这蛮横到极致的挤压下,被那炽热软化的铁块强行包裹、吞噬、熔铸!

滚烫的铁汁沿着冰冷的竹杆向上蔓延!

竹与铁!冷与热!生与死!

它们在我的血肉为媒、意志为火的熔炉中,正进行着最原始、最暴烈、最不容置疑的融合!

杜甫僵在火堆旁。跳动的火焰在他脸上投下剧烈晃动的阴影,那张写满苦难与风霜的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凝固的惊骇。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收缩如针尖,死死盯着我的手——那只正被烧红的铁块烙住、冒着丝丝白气和焦臭黑烟的手。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抽吸的声响,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震惊?恐惧?还是某种更深邃的、被这野蛮熔炼所震撼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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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失去了意义。

每一秒都被剧痛拉扯得无比漫长。汗水浸透后背,又瞬间被灼热的空气烤干。身体的控制力在剧痛边缘摇摇欲坠,全靠一股非人的执念在死撑。

终于。

那烙铁般的高温开始消退。不是火灭了,是铁块的热量被岩石、被空气、被我的血肉疯狂吸走。压在刀尖下的铁块,从熔融炽白的亮橙色,逐渐变暗,转为深红,最后凝固成一种粗粝的、带着暴力熔接痕迹的暗红铁疙瘩,将断笔的两截竹身死死焊接在一起。

力量骤然一松。

刀尖从冷却的铁块上抬起。

左手……已经感觉不到是自己的了。整只手掌麻木僵硬,只有掌心被烙住的那一小片区域,传来一种深入骨髓的、持续不断的、带着灼烧余韵的尖锐抽痛。低头看去,掌心一片狼藉。皮肉焦黑碳化,与凝固的铁疙瘩熔铸在一起,边缘是红肿溃烂的燎泡,混杂着淋漓的血污和竹杆被高温炙出的焦痕。一缕缕诡异的白烟,依旧从那血肉模糊的创口处袅袅升起。

成了。

一支奇异的笔。竹身狰狞扭曲,一截暗红粗糙的铁骨如同丑陋的疤痕,粗暴地焊接在断裂处。铁骨尚未冷却,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散发着灼人的热度和铁腥气。竹杆上,我的血污被高温烤成深褐色,死死地浸透进竹子的纹理里,像某种古老的、不祥的图腾。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胸中那股戾火并未熄灭,反而在剧痛和成功的刺激下,燃烧得更加暴烈!它需要烙印!一个宣告!一个用血与火刻下的契约!

右手紧握的横刀并未归鞘。刀尖垂下,对准了那支刚刚熔铸成型、还带着滚烫余温的笔——对准了铁骨与竹身的接合之处。

刀尖沾着我的血——唇上咬破的血,掌中流淌的血。冰冷的金属锋刃,点在滚烫的铁骨上。

滋——!

又是一声细微却刺耳的灼烧声。血珠在滚烫的铁面上瞬间沸腾、汽化,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腥红雾气。

没有犹豫。手臂如同最精密的机器,肌肉记忆取代了思考。刀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暴戾,在暗红的铁骨上狠狠刻划!

第一笔:竖劈!刀尖刺入、拖拽!火星混着铁屑飞溅!留下深凹的刻痕!

第二笔:横折!手腕翻转,力量由推转压!铁骨在刀锋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第三笔:斜撩!力量爆发,如同斩击!刀尖刮擦的噪音令人牙酸!

第四笔……

“诗!”

“剑!”

“同!”

“魂!”

四个字!四个篆字!每一个笔画,都如同在钢铁上凿刻墓志铭!带着刀劈斧凿的棱角,带着金铁交鸣的铿锵,更带着我掌心血肉被烙铁灼烧时渗出的、滚烫粘稠的鲜血!刀尖划过,滚烫的铁骨贪婪地吸吮着滴落的血珠,发出“滋滋”的轻响,将暗红的血渍瞬间烤干、烙印在刻痕深处!

最后一笔,刀尖狠狠上挑,完成最后一捺的收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