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缓缓转过身,看着周德那张被风霜刻画得沟壑纵横的脸。这张脸上,有忠诚,有敬佩,还有一种家人般的关切。
“老周,你说,扩廓帖木儿现在在哪儿?”他忽然问道。
周德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斥候回报,他的主力在往西边的和林方向移动,似乎是想重整旗鼓。但……属下总觉得,这太顺利了。扩廓帖木儿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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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常遇春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不是。他更像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你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从哪个方向,给你致命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草原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却驱不散心头那股隐忧。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瞬间恢复了主帅的威严与果决。
“将军请讲!”
“全军休整七日!这七天,让弟兄们吃好,喝好,睡好!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马军司的人给我听好了,所有战马,必须用最好的草料,每天都要刷洗、按摩,掉膘超过一成的,司官给我提头来见!还有,斥候营给我撒出去,像一张网一样,向北三百里,向西五百里,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记住,一只苍蝇飞进我的防区,我都要知道它是公是母!”
“是!”周德的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他喜欢的,就是这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常将军。
周德领命而去,常遇春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他知道,休整不是目的,而是为了下一次更猛烈的出击。他的野心,在应昌的烈火中,被彻底点燃了。他想,或许,他可以一鼓作气,将整个漠南草原,都划入大明的版图。他要让这片土地,成为大明王朝永不陷落的北方屏障。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中军大帐。
那是一座比普通营帐大了三倍的牛皮大帐,门口站着两排披坚执锐的亲卫,肃穆而威严。当他走近时,亲卫们齐刷刷地举起长戟,行以军礼。
常遇春微微颔首,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去。
帐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墨水和一种淡淡的药草味。与外界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张巨大的军事沙盘占据了营帐的中心,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旗帜,标注着大明与北元的兵力部署。沙盘旁的案几上,堆满了如山的卷宗和地图。
这里,就是他的世界。一个由刀剑、谋略和天下大势构成的世界。
他走到案几前,习惯性地拿起一支朱笔,俯身在地图上。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因为常年握持兵刃而显得有些粗大。这双手,既能挽三百斤的强弓,也能在地图上画出最精妙的进军路线。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从应昌,到开平,再到更北边的和林。他在计算,在推演。扩廓帖木儿会从哪里来?蒙古诸部会作何反应?自己的粮草能支撑多久?战马的恢复速度如何?
无数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碰撞,最终汇集成一个个清晰的作战方案。
他沉浸在这种纯粹的智力博弈中,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向他袭来。
眼前的地图和沙盘,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晃动。那些朱红色的箭头和蓝色的标记,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跳起了诡异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