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无声地滑行在午夜的城市脉络中,窗外的流光溢彩被深色车窗过滤成一片模糊而冰冷的色块,如同快速倒退的、与车内无关的另一个世界。车内,空气凝滞,弥漫着琥珀身上那股冷冽的异香与淡淡烟草味,混合着“苏晚晴”身上尚未平息的、来自储藏室的尘土与肾上腺素的气息。
“苏晚晴”僵硬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身上那件墨绿色真丝绉纱长裙的沉重感此刻异常清晰,仿佛不是衣物,而是无数道目光编织成的枷锁。鱼骨束腰的压迫感与胸腔内狂乱的心跳共振,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闷痛。左手腕内侧那个淡金色的眼睛印记隐隐发热,与贴身存放的皮刀那饱食后慵懒却依旧敏锐的震颤相互呼应,提醒着她(他)刚刚经历的、近乎脱胎换骨的剧变。
琥珀坐在对面,姿态慵懒地陷在座椅里,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静静地审视着“苏晚晴”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感觉如何?”琥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沙哑,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苏晚晴”紧绷的神经上,“是不是觉得,脑子里像塞进了一个喧闹的菜市场?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在对你尖叫,推销着他们廉价的人生和伪造的记忆?”
“苏晚晴”闭了闭眼,试图压下脑海中那些依旧在翻滚的、属于“千面”的碎片。那些陌生的面孔、声线、技巧,如同无法关闭的弹窗,不断干扰着她(他)的思绪。“……很吵。”她(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吵就对了。”琥珀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千面’的特性不是温顺的家犬,它是野性难驯的狼群。你需要做的,不是消灭它们,而是成为头狼,让它们的嘶吼变成你狩猎的号角。”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现在,尝试一下。别去抗拒那些声音,而是……倾听。从这片混乱的噪音中,找出一个最微弱、最无关紧要的声音——比如,某个伪装成清洁工时,听到的关于天气的抱怨。抓住它,放大它,然后……覆盖掉你此刻听到的我的声音。”
这是一个极其困难且反直觉的指令。在无尽的噪音中寻找一个特定的频率,还要用它来覆盖现实中的真实声音?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他)调动起赵曼的理性分析特性,试图将脑海中的混乱信息流进行归类筛选,同时借助皮刀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对“特性”的掌控感,如同操作一个布满雪花的老旧收音机,艰难地旋转着调频旋钮。
嗡……
皮刀传来一阵微弱的共鸣,似乎理解了她的意图。脑海中的喧嚣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她(他)集中全部意志,如同潜水者深入浑浊的洋底,捕捉着那些一闪而过的、无关紧要的碎片。
“……第三大街转角那家面包店,早上出炉的可颂最香……”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真是麻烦……”
“……那只流浪猫又来了,看来得准备点吃的……”
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呼啸而过。她(他)锁定了一个中年妇女伪装成超市收银员时,对同事抱怨腰疼的细碎念叨。
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