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女人原主体弱多病,但从没人说她懂烹调。
如今一碗野菜羹竟能香透半坡,绝非寻常。
沈清禾仿佛没听见他的呵斥,只是垂眸看了看手中空碗,然后抬起头,目光缓缓掠过围观众人——那些曾对她冷眼旁观的脸,那些在昨日指指点点的嘴。
风拂过荒坡,吹动她鬓边碎发,也吹散了些许晨雾。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稳如磐石:
“诸位乡亲……”
众人屏息。
她没有哀求,没有哭诉,也没有质问公道。
她只是站在自己摇摇欲坠的门前,像一棵刚破土而出的嫩苗,迎着寒风,静默生长。
而在她脚下,在那片无人在意的焦土之下,灵泉正悄然流淌,滋养着一片即将改写命运的沃野。
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村的土坡上却已人心浮动。
沈清禾立在门槛边,指尖还残留着陶碗的余温。
她望着人群三三两两退去的背影,有人频频回头,目光里藏着饥渴与动摇;也有人冷眼一瞥,便匆匆走远。
但那一瞬的骚动已然掀起涟漪——一碗荠菜羹,撬动了饥饿人心最脆弱的缝隙。
“诸位乡亲,”她的声音不高,却如清泉击石,穿透残雾,“此菜乃屋后野荠所烹,虽粗陋,却是我亲手采摘、用山泉慢炖而成。若肯帮我护住此屋,待春暖花开,我愿教大家辨识野菜、改良菜圃,不必再饿着孩子。”
她说得平实,语气里没有乞怜,也没有煽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人活着,本不该靠施舍度日,而应学会从荒土中刨出生机。
几个蹲在路边啃冷饼的贫户抬起头,眼底闪过微光。
王家老妇抱着瘦骨嶙峋的小孙女,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说话,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已悄然锁住了沈清禾的身影。
赵德昌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这女人不哭不闹,反倒借势张口许诺“教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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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收拢民心、扎根立足!
他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喝道:“休得蛊惑人心!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弃妇,连自己都养不活,竟敢妄言‘教人’?此地荒山瘠土,鸟都不落脚,你能变出金米银粟不成?”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嗓门:“更何况——昨夜我儿赵虎被你那破宅阴气所侵,至今卧床不起!你居心何在?莫非真用了邪术?今日若不拆了这屋子,驱你离村,来日瘟疫横行,谁来担责!”
话音未落,两名里丁便作势上前,铁钳再度扬起。
沈清禾却依旧不动。
她只是缓缓抬手,将空碗轻轻搁在门框之上,动作从容得像在整理田垄。
然后,她直视赵德昌,唇角微掀:“赵里正,若您执意要拆屋,请恕我直言——您儿子受伤之地,并非我家门前,而是十里外的老槐林。那儿毒蛇出没、荆棘丛生,别说野果有毒,便是踩中蛇窝也不稀奇。至于‘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