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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碎裂的脆响,如同惊雷炸响在落针可闻的瑶华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或惊骇,或鄙夷,或不敢置信,都死死钉在呆立当场、面无人色的柳氏身上。她华美的诰命服制被泼洒的御酒浸湿,额发散乱,之前那副温良恭俭、吃斋念佛的假面,在这一声碎响中,彻底崩塌,露出底下不堪的真容。
那麻痹颤抖、连一只琉璃盏都握不住的双手,便是最无可辩驳的罪证!
“不……不是的……是这酒,这酒有问题!”柳氏猛地回过神,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垂死挣扎的疯狂,她指向沈清辞,“是她!是这个小贱人陷害我!陛下,娘娘明鉴啊!”
她试图跪下,双腿却因极致的恐惧和麻痹而发软,一个踉跄,险些瘫倒在地,全靠身后的沈玉娇死死搀扶住,才没有当场出更大的丑。
沈玉娇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眼泪涟涟,抱着柳氏的手臂,语无伦次地哭喊:“母亲!母亲您怎么了?陛下,娘娘,我母亲是冤枉的!定是沈清辞用了什么妖法!”
“妖法?”沈清辞立于殿中,面纱之上的眼眸清冷如寒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皇后娘娘殿上所赐御酒,众目睽睽之下,我能有何种妖法,能让柳姨娘您独独双手麻痹,摔碎御赐之物?难道是我隔空操控了您的手不成?”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还是说,”沈清辞目光转向案几上倾覆的琉璃碎片,以及那滩散发着清雅莲香的酒液,“柳姨娘想说的是,皇后娘娘特意用来款待功臣家眷的‘雪顶含翠’,本身就有问题?”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柳氏和沈玉娇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臣妇不敢!臣女不敢!”母女二人慌忙伏地叩首,浑身抖如筛糠。
慕容皇后保养得宜的脸上,早已覆上一层寒霜。她平生最重规矩体统,今日竟在她的宫宴上,当着满朝勋贵和外邦使臣的面,爆出如此丑闻!下毒残害嫡女,还敢攀诬御酒有问题?简直罪该万死!
她凤眸含威,扫过抖成一团的柳氏母女,声音冰冷:“柳氏,你还有何话说?”
“臣妇……臣妇……”柳氏脑中一片空白,那清心莲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如同催命的符咒,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沈清辞是如何知晓这“幻颜蛊”与“清心莲”相克的秘密?这贱人,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承天帝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久居上位,什么阴私龌龊没见过?柳氏这番作态,早已说明一切。更何况,沈清辞指控的“幻颜蛊”,他是知道的。这是一种极为阴毒罕见的上古奇蛊,早已失传多年,若非精通蛊术或机缘巧合,绝难辨认,更遑论解毒。沈清辞不仅能认出,还能破解,更能精准设局让下毒者现形……此女,绝不简单!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深深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靖国公府这个一直被视为废柴、不祥的嫡长女,藏得可真深啊!
“沈爱卿,”承天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威压,目光转向席间一位一直沉默不语、脸色铁青的中年男子,“此事,发生在你的府邸,残害的是你的嫡亲血脉。你,可知情?”
被点名的靖国公沈擎苍,猛地从席位上站起。
他身形高大挺拔,常年的军旅生涯在他眉宇间刻下了坚毅与风霜。此刻,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令敌国闻风丧胆的大将军,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混杂着震惊、愤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愚弄的耻辱。
他大步走到御前,撩起袍角,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因极力压抑怒火而带着沙哑:“陛下!娘娘!臣……臣驭家不严,竟让此等毒妇藏于后宅,残害臣之嫡女十余年!臣有罪!臣……愧对亡妻,愧对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