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驻扎着樊哙、张彪等人聚集起来的九万三千名将士。营区内井然有序,岗哨严密,士兵们按建制围坐在一起,面前是简单的饭菜——米饭、咸菜、一点肉干。
没有酒,没有女人,甚至没有欢笑。
每个士兵脸上都写满了沉重。叛军两个字,如同巨石压在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
张彪、樊哙、李虎、王豹等将领聚在一个大帐内,面前摆着更简单的一餐。
“今天是新年。”张彪声音低沉,“按照传统,该喝酒,该吃团圆饭。可现在......”
王豹苦笑:“团圆?咱们的家都在万里之外,而且因为咱们的叛逃,家人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牵连。”
李虎一拳砸在桌子上:“都怪马焕飞那个王八蛋!假传圣旨,蒙蔽咱们!等帝国大军一到,老子非亲手宰了他不可!”
樊哙相对冷静:“现在说这些没用。重要的是,咱们得想办法和帝国联系上。我总觉得,帝国不会放任不管,平叛大军一定在路上。”
“可是怎么联系?”张彪皱眉,“马焕飞把黑冰台的人都清洗了,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什么消息都没有。”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卫兵的声音:“报告!营区外围发现可疑人员!”
几人霍然起身。
营区外,一个身穿高卢平民服饰的中年男子,被巡逻队押到营门前。
男子大约四十岁,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他高举双手,用纯正的秦语说道:“别动手,自己人。我要见你们的长官,张彪师长或者樊哙副旅长。”
巡逻队长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们长官的名字?”
“黑冰台,陈海。”男子压低声音,“原九原郡侦缉司队长,奉命前来。”
听到黑冰台三个字,巡逻队长脸色一变:“上官请稍等!”
很快,张彪、樊哙等人匆匆赶来。
看到陈海,张彪上下打量:“你说你是黑冰台的?可有何凭证?”
陈海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玄铁打造,正面刻着“黑冰”二字,背面是复杂的龙纹。这是黑冰台高级密探的身份证明,极难伪造。
张彪接过令牌仔细查验,脸色逐渐缓和:“确实是黑冰台的令牌。陈大人,快里面请。”
大帐内,陈海被请到上座。他环视在场将领,开门见山:“我奉蒙毅大人之命,暗中监视叛军动向。观察多日,发现你们这支部队军纪严明,与其叛军截然不同。所以冒险前来接触。”
樊哙激动地站起来:“陈大人!我们......我们不是叛军!我们是被人蒙骗的!”
“坐下,慢慢说。”陈海示意。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张彪、樊哙等人将马焕飞如何清洗黑冰台势力、假传圣旨、胁迫西征、收买人心等一系列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海。
说到动情处,几个铁打的汉子眼圈都红了。
“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离帝国边境太远。”张彪声音哽咽,“想回去,但马焕飞控制了粮草和弹药补给,强行回撤等于送死。只能虚与委蛇,等待时机。”
樊哙补充道:“我们九万多人,一直坚守帝国军纪。马焕飞赏赐的金银财宝,我们全部封存,准备将来上缴国库。分给我们的女人,一个都没碰。我们......我们还是大秦的军人!”
李虎抹了把眼泪:“陈大人,时隔快三个月,我们终于和帝国联系上了!请您一定禀报陛下,我们是被蒙骗的,我们从未背叛帝国!”
王豹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我等有罪,未能识破马焕飞的阴谋,致使三十万大军叛逃。但请陛下明鉴,我们这九万余人,从未忘记自己是秦人,是帝国军人!”
陈海听着,眼中也泛起泪光。他起身扶起王豹:“诸位将军请起。你们的情况,我会如实禀报。事实上,帝国早就知道你们是被蒙骗的。陛下有旨:凡是被迫西征、心向帝国的将士,既往不咎。”
“真的?”众人惊喜。
“千真万确。”陈海点头,“我这次来,除了确认你们的情况,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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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贴身内袋中取出一沓厚厚的书信:“这是蒙毅大人派人送来的,是你们家人的家书。因为不确定哪些人还心向帝国,所以让我先接触确认后,再决定是否发放。”
看到家书,所有将领都激动得浑身颤抖。
樊哙接过一封,信封上写着“吾儿樊哙亲启”,是他父亲的笔迹。他颤抖着打开,只看了几行,就泪如雨下,另外还有几封是刘邦、萧何他们写的。
“父亲说......说家里一切都好,陛下没有为难他们......还说让我不要有心理负担,早日迷途知返......父亲......儿子不孝啊!”
张彪也拿到妻子的来信,信中除了思念,还告诉他儿子已经会叫爹爹了,每天都在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大帐内,一群铁血将领哭成一片。
三个月了,他们日夜煎熬,既担心帝国的惩罚,更担心连累家人。现在看到家书,知道家人无恙,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陈海等他们情绪平复后,才继续说:“蒙毅大人让我转达陛下的旨意:诸位将士受人蒙蔽,既往不咎。命你们即刻携带必要的粮草和装备,跟随黑冰台返回玄武军区,等候下一步安排。沿途黑冰台将通过电报与帝国保持联络,一应物资补给,黑冰台及玄武军区将全力保障。”
“返回帝国?”张彪又惊又喜,“可是......马焕飞那边......”
“诸位不用担心。”陈海自信道,“黑冰台已经规划好路线。今夜子时,我会带你们从东门悄悄离开。马焕飞的主力都在西营区狂欢,东营区的守卫相对松懈。而且今天是新年夜,他们的警惕性最低。”
樊哙担忧道:“可是我们九万多人,动静太大,很容易被发现。”
“所以需要周密计划。”陈海展开一张地图,“你们看,从这里出营后,向东三十里有一片森林。黑冰台在那里准备了足够的车辆和马匹,可以快速行军。只要在天亮前进入森林,马焕飞就追不上了。”
众人围拢过来,仔细研究路线。
“还有一个问题。”李虎说,“我们如果带走太多装备和粮草,会被马焕飞察觉。”
陈海早有准备:“只带随身武器和三天口粮。重装备全部留下。黑冰台在沿途设置了七个补给点,足够支撑你们回到帝国边境。”
张彪与众人交换眼神,然后重重抱拳:“陈大人,我们听您的安排!”
子时,新年夜最深的时刻。
西营区依然喧嚣震天,醉酒后的士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营帐内外,女人凄厉的哭喊声渐渐微弱。狂欢到了尾声,也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东营区,九万三千名将士已经整装完毕。
没有鼓声,没有号角,只有压抑的呼吸和整齐的脚步声。士兵们排成四列纵队,从四个营门悄无声息地离开。
每个人只带了步枪、一百发子弹、三颗手榴弹,以及三天的干粮。重炮、腾云车、热气球等装备全部留在营中。甚至连多余的衣物都没有带。
但他们带走了更重要的东西——尊严和忠诚。
陈海骑在马上,在前方引路。几十名黑冰台密探散布在队伍两侧和后方,警戒着任何可能的追踪。
队伍最前方,樊哙回头望了一眼西营区的灯火,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二十多万兄弟,就这么......”
张彪拍拍他的肩膀:“人各有志。他们选择了金钱和女人,我们选择了国家和良心。走吧,帝国还在等我们。”
队伍如一条沉默的长龙,在夜色中向东行进。
每名士兵的怀中,都揣着一封家书。那是他们三个月来第一次得到家人的消息,也是支撑他们走过这段归途的精神支柱。
两个时辰后,队伍抵达森林边缘。
这里果然如陈海所说,已经准备了数百车辆和上万匹战马。黑冰台的效率之高,让张彪等人叹为观止。
“上车,加快速度!”陈海指挥道,“天亮前,我们要前进五十里。”
九万多人迅速登车上马,队伍在林中道路上前行。虽然颠簸,但比步行快得多。
路上,士兵们终于可以稍微放松。许多人掏出家书,借着微弱的月光一遍遍阅读,眼中含着泪光。
“我娘说,她每天早晚三炷香,求神仙保佑我平安。”
“我媳妇生了,是个儿子,七斤重!”
“我爹的腿伤好了,能下地干活了。”
“陛下赦免了我们,我们可以回家了......”
低语声在车队中传播,那是希望的声音。
樊哙坐在头车上,对陈海说:“陈大人,那些留给马焕飞部队的家书......”
“我已经命人放在营区了。”陈海道,“所有的家书都放在了营帐前。至于他们能不能看到,就看造化了。”
樊哙叹息:“希望他们能醒悟。”
陈海摇头:“很难。马焕飞不会让这些家书流传的。一旦士兵们知道家人无恙,知道陛下宽宏,军心就会动摇。我猜,马焕飞看到这些家书后,第一反应就是全部焚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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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二十多万人就真的没救了?”
“陛下会做决断。”陈海没有多说,但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些为了利益而丢失信仰的人,不配成为帝国的军人!但他们的家人帝国不会追究,那些家信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始平六年正月初一,清晨。
负责给东营区运送补给的辎重队,像往常一样来到营门前。
“咦?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连个站岗的都没有!”辎重队长疑惑道。
往常这个时候,东营区已经开始晨练了。士兵们列队出操,喊杀声震天。可今天,营门紧闭,里面鸦雀无声。
队长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营区内空空如也!
营帐整齐,物资堆放有序,甚至锅灶里的火都还没完全熄灭。但九万多人,连同他们的随身装备,全部消失了!
“快!快去报告司令!”队长吓得魂飞魄散。
消息传到中军大帐时,马焕飞还在宿醉中。
胡明航慌张地冲进大帐:“司令!不好了!东营区......东营区空了!张彪、樊哙他们,带着九万多人跑了!”
“什么?!”马焕飞瞬间清醒,酒意全无。
他赤脚冲出大帐,翻身上马,直奔东营区。
当看到空荡荡的营区时,马焕飞浑身发冷。
九万多人!整整九万三千名最精锐、战斗力最强的士兵,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而他的二十一万大军,因为昨夜的狂欢,竟然毫无察觉!
“废物!一群废物!”马焕飞暴怒,“巡逻队呢?哨兵呢?都死了吗?!”
胡明航颤声道:“昨夜是新年,西营区狂欢,东营区这边......守卫确实松懈了......”
“找!给我找!”马焕飞咆哮,“他们九万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踪迹!”
斥候四出,很快发现了线索——向东的足迹,大量的车辙印。
“将军,他们往东去了!”胡明航道,“应该是想回大秦。”
马焕飞咬牙切齿:“追!立刻派骑兵追!”
“可是......”胡明航犹豫,“他们走了至少四个时辰,而且看样子还有车辆代步,咱们的骑兵不一定追得上。就算追上了,九万多人,咱们派多少骑兵去追?”
马焕飞冷静下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九万多人,而且是军纪严明、装备精良的九万多人,如果强行追击,至少要派十五万以上的部队。可他现在能完全信任的部队有多少?二十一万大军中,真正死心塌地跟着他的,恐怕不到十五万。派出去追击,万一这些部队趁机也跑了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这九万人选择在新年夜离开,显然是早有预谋。他们敢走,就说明有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