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黑暗和混乱之中,在那道雷光照亮你的真实面貌之前,我就已经感受到了你的存在……
你一直在那里,在这片被遗忘的地底深处,独自承受着并进行着某种无人知晓的战斗……
你在呼唤一个能够理解你、能够驾驭你、能够与你并肩作战的人……
而现在,我来了……
所以,回应我现在的召唤吧!
嗡——!!!
整个球体内部猛地一震!如同某种沉睡的远古意志被骤然唤醒般的充满了无穷生命力和力量感的震颤!
原本昏暗到只余下几盏应急指示灯的舱内,瞬间如同被点亮了的星图般,亮起了无数指示灯。那些红色和黄色的光点在黑暗中疯狂地闪烁着,将兰德斯那张被汗水和灰尘覆盖了一半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前方那块最大的、表面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细密裂纹的主屏幕,在经历了一阵剧烈的闪烁和扭曲之后,挣扎着亮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出的外部环境图像极其模糊,不时有横跨整个屏幕的雪花和撕裂线条闪过,但至少,它已经能够勉强辨认出那头正在疯狂攻击的灰狼头巨躯的轮廓,以及屏幕边缘那些不断滚动的、以极高速度刷新着的、密密麻麻的错误代码和系统损伤评估报告。同时,脚底深处传来了一阵密集而有力的、如同钢铁巨兽在舒展它那被禁锢了太久的筋骨般的、混合了铿锵巨响与液压系统全力运作的嘶鸣。那声音沿着骨骼传遍了他的全身,让兰德斯感到一阵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震颤。
通过外部传感器传回的那些虽然模糊却勉强可辨的图像,兰德斯看到,数支粗壮无比的、每一根关节处都覆盖着装甲、末端则带着尖锐抓地锥的银灰色机械足,正从球体下方那些原本平整得毫无缝隙的装甲板下迅速伸出、展开。它们的动作极其流畅而有力,如同巨蛛那致命的节肢,在黑暗中反射着幽冷的光芒,带着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感。那些机械足在完全展开之后,猛地向下踏去,尖锐的抓地锥如同被刺入豆腐般深深地没入了下方那片坚硬的岩石之中,稳稳地将整台原型机支撑了起来。一颗原本只能依靠滚动来进行单一方向冲击的“铁疙瘩”,在这一瞬间,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和全新的战斗形态。
球形原型机,在这一刻,完成了它的形态切换。它不再是一颗被动的、只能依靠蛮力和厚重装甲进行冲撞的金属球体,而是瞬间转变成了一个可以多角度灵活移动并进行复杂战术闪避、甚至能够在特定地形下实现全方位机动的多足机械堡垒。
“成功了!初步连接建立!”
兰德斯心中一定。那股从进入这片地穴以来便一直死死攥着他心脏的冰冷大手,在这一刻终于被一股更加汹涌的、属于胜利和希望的热流所冲开了一道缝隙。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涌上了他的心头——这份责任不仅仅是作为指挥官对同伴安危的责任,更是作为一个驾驶者对这台将生命托付给他的传奇机体的责任。他迅速尝试操控原型机。
虽然眼下的操控起来感觉异常生涩、沉重,每一次向驱动系统发送指令,都感觉像是在泥潭中拖动一块千钧巨石,系统的反馈延迟高得令人发指。这与他在学院试验场中体验过的那种如同臂使指的、流畅到了极致的操控感简直天差地别。而且他眼前那些不断滚动的错误代码也在不断提醒着他,这台机体目前超过百分之八十的高级武器系统和防御矩阵都暂时处于无法调用的灰色状态——那些曾经在模拟战中让他叹为观止的粒子束武器、能量屏障、甚至据说能够在短时间内实现局部空间跃迁的终极战术单元,此刻都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色。但至少,最基本的移动、转向和闪避功能,已经重新上线。这已经足够了。
他立刻尝试操控原型机,将指令精准地发送给右侧的三条机械足。那三条机械足在他指令的控制下同时发力,带动着整台沉重的球体身躯,以一个略显笨拙但效果显着到了极致的侧向滑移,在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灰狼头巨躯随之发射出来的那道湮灭能量球。那枚散发着紫黑色不祥光芒的球体擦着原型机左侧的装甲板掠过,在那一瞬间,兰德斯甚至能通过外部传感器听到那能量球表面所携带的、足以让任何物质从分子层面被瓦解的湮灭之力正在疯狂地侵蚀和撕裂空气的刺耳噪音。然后,它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洞壁上。
小主,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那面洞壁在接触到能量球的瞬间,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般,被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没有任何残留地抹除了。一个直径超过数米、边缘光滑得如同镜面、还在不断向外逸散着微弱紫黑色电弧的巨大窟窿,赫然出现在了那片原本由坚硬岩石构成的洞壁之上。
兰德斯瞪大了眼睛,隔着那布满裂纹的主屏幕,死死地盯着那个巨大的空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他不由得暗自庆幸刚才没有选择硬接——在那样的力量面前,任何形式的防御、任何程度的装甲,都不过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戴丽!拉格夫!杰斯!班特兹!依妮芙!”
兰德斯的声音通过原型机外部残存的扩音设备——那扩音设备显然也受损不轻,发出的声音带着几分失真和刺耳的电流杂音——以及那仍在顽强维持着的精神链接,同时传达到了地穴中正为他这惊险的举动而集体屏息、又因原型机那突如其来的形态变化而震惊得目瞪口呆的每一个伙伴的耳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急切:“快!找机会爬上来!应急入口在顶部偏后的位置!这里面还有内部空间,快!我尽量稳住机体!”
他一边喊着,一边竭力与那套生涩而沉重的操控系统进行着近乎于搏斗般的较量。他操控着多足机动模式带来的、相对于之前那单一的纯滚动而言优越了不知多少倍的灵活性,在灰狼头巨躯如同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的愤怒攻击下周旋。
那头巨躯显然再度被激怒了——它的每一次爪击都比之前更加凶猛,每一次能量吐息都比之前更加狂暴,每一次沉重的践踏都让整座地穴发出濒临崩塌般的哀鸣。兰德斯时而将原型机右侧那三条最为完好的机械足如同巨盾般立起,硬生生地格挡住那些无法完全闪避的爪击。那碰撞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强烈的冲击力透过机械足一路传导至整个机体;时而利用多足结构那远超滚动的、可以进行快速而密集的短距突进或后撤闪避的优越机动性,在巨躯攻击的间隙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般惊险地穿梭。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他几乎能感受到那些从巨躯掌心喷出的能量冲击波擦过机体外壳时产生的灼热和震动。球体表面的伤痕虽然也在不断增加,但被直接命中的程度和频率相比之前都大幅下降。
地穴中,戴丽、拉格夫、杰斯、班特兹和依妮芙五人,此前已经将这颗圆球视为某种强大的、但终究只是被动的古代遗物或未知异兽,从未想过它竟然是一台可以被操控的机械造物。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他们看着那台机体在兰德斯进入之后便如同被赋予了灵魂般灵活地移动、闪避、格挡,与那头不可一世的巨躯进行着有来有回的周旋,彼此对视了一眼。
“上!跟着兰德斯的节奏!”
拉格夫抹了一把脸上那混合了汗水和灰尘和鲜血的污迹,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那双粗壮的双腿猛地一夹石牙野猪的腹部,向着兰德斯操控原型机一个短暂的停顿格挡所创造出来的时机,朝着原型机基座的方向猛冲过去。
戴丽强撑着精神,那张本就苍白的面孔此刻几乎如同透明。她将自己残存的精神力再次压榨了出来,在拉格夫冲刺的路径上构筑起了一道小范围的念动力路径。杰斯则继续以他那精准而密集的能量弹射击打出片片烟尘,试图继续干扰灰狼头巨躯的感知。班特兹将双手狠狠地插入脚下的岩石之中,他体内残存的土属性和木属性能量被同时激发,在原型机基座周围的地面上,一块块厚重的石板和一根根粗壮的藤蔓从地底生长出来,自动地组合、堆叠成了一道道足以让同伴们借力攀爬的临时台阶和简易护壁。依妮芙则在攀登的过程中,将左手凝聚出的炽焰与右手凝聚出的风旋同时打出,制造出不断旋转和扩散的浓密烟雾和刺目火光,试图配合杰斯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大限度地干扰灰狼头巨躯的视线和能量感知,为其他同伴的攀爬争取到宝贵时间。
在一番险之又险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死亡边缘的纠缠和躲闪之间,拉格夫第一个从石牙野猪背上跳起,伸出那双粗壮的手臂,被兰德斯从原型机内部操控着的一条机械足稳稳地接住,然后顺着那条机械足攀爬到了顶部,在兰德斯的指引下,钻入了那个敞开的入口。紧接着是斜斜飞至的戴丽,然后是杰斯、班特兹、依妮芙。
当他们六人全部挤入了这台原本只为单人操控而设计的狭窄操控舱内时,这狭小的空间几乎被填得严严实实。兰德斯甚至能感受到身后同伴们那急促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声和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合了汗水和烧灼气味的、滚烫的体温。但他没有时间去感受这些,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仍在闪烁着无数错误代码的主屏幕,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嘎当——”那由数片“花瓣”构成的金属舱盖,在他那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的指令下,终于在他的头顶缓缓闭合。
那片充满了毁灭和混乱的世界总算被隔绝在了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