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雷球与金属球体悍然碰撞的瞬间,众人面前的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按下了静音键。
炽烈的白光亮起,无数狂暴的、如同被赋予了独立生命和恶毒意志的银蛇般的电流,从那爆炸的核心疯狂地窜动、鞭挞着金属球体的表面,每一次抽打都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的噼啪巨响。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这足以将任何常规目标瞬间化为焦炭的毁灭性雷击,除了给那颗巨大的金属圆球再增添一片焦黑与几道新绽开的细微裂纹外,还击碎了球体表面厚重泥灰、成片成片的锈蚀层、苔藓残骸以及某些硬化得如同树胶般顽固的污垢,露出了底下那被隐藏了不知多久的、真实的表面。
借着眼底那残留的白光照明,一直死死盯着战局、大脑在疯狂运转着无数种可能性的兰德斯,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看到了——在那斑驳的、看似历经了万古风化和无数次惨烈战斗的破烂外表之下,被剥落区域所露出的,绝非任何寻常的铸造钢铁或天然陨铁。那些粗糙的、充满了气泡和杂质的锻造痕迹完全不存在。那是一种他曾经伴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对其每一道纹理和每一处反光都相当印象深刻的特殊合金基底。
“不可能吧……这个形态……还有这金属质感和纹路……难道是……”
一个荒谬绝伦、如同被雷劈中般带着烧灼感的念头,如同挣脱了所有理性束缚的惊雷,带着无可辩驳的、如同宿命般必然的力量,狠狠地劈入了他的脑海。那金属的哑光质感,那表面隐约可见的、呈特定几何规律分布的微细能量导流纹路,那被雷击烧灼后呈现出的、与其他区域截然不同的氧化色泽……所有这一切细节都在无声地、却又是无比清晰地指向一个他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的答案。
他猛地甩了甩头。
不,还不能仅凭一眼就下定论……也许是巧合……
这世上拥有类似金属质感的上古遗物虽然稀少,但并非绝无仅有。也许是某种相似的古代科技产物——那些被埋葬在历史尘埃中的失落文明,曾经创造过无数远超当代理解范畴的奇迹。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更确凿的、不容任何质疑的证据。
风险?他已经顾不上了。此刻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意味着某个同伴被那头巨躯的能量冲击波撕成碎片,意味着那个还在山谷中安静地飘着炊烟的村庄将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这场毁灭的漩涡。与这些相比,他个人的安危——不过是天平上一根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羽毛。
兰德斯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猛地又从藏身的那根粗壮石柱后冲出,不顾四处迸射的强烈震荡波。他将简化兽驭天轮的机动性提升到了极限——那双飞翼末端的喷口发出的幽蓝色尾焰在昏暗的地穴中拖曳出了一道亮得刺目的轨迹,身体在嶙峋的怪石与那些被巨躯踩踏出的崩塌坑洞之间疯狂地穿梭,每一次加速都让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向着枯竭的边缘又滑落了一分。
他拼命地换了一个更加倾斜的、近乎于趴在悬崖边缘才能勉强观察到圆球顶部区域的危险角度。从这个角度看下去,那颗金属圆球的全貌几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那颗在灰狼头巨躯狂暴攻击下不断震颤、滚动、被一次次砸得偏离原本轨迹的金属大球。他观察的焦点不再是那些被攻击最频繁的侧面和底部,而是圆球在每一次因撞击或突然变向而偶尔露出的、靠近顶部的某些特定区域。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位置被标注了一个极其特殊的符号。那个符号代表着一个被设计得极其隐蔽、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能被激活的应急入口。
找到了!
就在灰狼头巨躯一记重爪挥击,圆球侧面激起漫天火星的刹那,剧烈的震动让圆球侧面的一片硬化树胶被猛地震落。一个周边布满了深刻划痕、但整体结构依旧清晰可辨的、如同含苞待放的花瓣般严密闭合的金属舱盖轮廓,赫然显现在那片区域之中。那舱盖的每一片“花瓣”之间都有着极其精密的咬合结构,即便经历了如此粗暴的对待,它们之间的缝隙依旧细密到了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程度。
而在那舱盖旁边不到半米的位置,一个专属标记正无声地宣告着它的身份。
“王者……战线……原型机?!”
兰德斯的失声惊呼几乎变了调。
一股混杂了荒谬、狂喜、恐慌的情绪洪流在他脑海中冲撞,却始终找不到答案的出口。
这怎么可能?!
这台原型机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它在那次试验之后就被明确标注为“封存待命”,本应被层层力场锁和数道物理屏障牢牢禁锢在学院地下深处、连一只苍蝇都不可能飞进去的更别提接近的绝密研究区域之中。理论上,在没有任何授权驾驶员或高级别机械师在场的情况下,仅凭外部力量,就算是一整支专业的工程队带着最先进的重型牵引设备来,想要将它从那些多重保险的禁锢中移动哪怕一寸,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小主,
那么,这样一台被无数道安全协议层层包裹的球体原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偏远的、与世隔绝、连最近的村落都要走上大半天的山林地穴之中?!它现在这种多系统静默只会本能般撞击的状态,不像是有人工操控的样子,到底是谁做的?如果没有人在操控,它又为何能自主行动到如此程度?又为何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里,就在他们即将被那头巨躯碾成碎片的时刻,与这来历不明的、同样充满了谜团的恐怖巨躯展开这场仿佛被命运安排好的死斗?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冷的海啸,一浪高过一浪,瞬间淹没了他的脑海。
但现实没有给他哪怕多一秒钟去消化、去深思这些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谜团。他脚下的岩石还在震颤,同伴们的能量气息在精神链接中越来越微弱,如同几盏在狂风中拼命摇曳的烛火。那台原型机的移动轨迹也正在变得越来越迟缓、越来越滞涩,每一次被巨躯击中都会让它的外壳迸出更多的火花。兰德斯知道,它的能量储备在这种缺乏效率的战斗方式中已经开始入不敷出了,一旦它在这次缠斗中彻底停止运作,他们所有人,还有下面那个村庄,都将毫无疑问地成为这头巨躯发泄毁灭欲望的牺牲品。
“吼——!!!”
这时,灰狼头巨躯显然已经厌倦了这场消耗了它太多时间和耐性的缠斗。它那双猩红的狼眼中凶光骤然爆射,充斥了无尽要将眼前这碍事的铁疙瘩和躲在后面的虫子们一起撕成碎片的纯粹欲望。
它在猛地后撤了一大步之后陡然飞起一脚,将那仍在试图通过滚动来保持距离的原型机崩开了数米远。那力道之猛,让原型机在翻滚的轨迹上留下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四溅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