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下一刹那,就在他那微微侧过的头还没有完全转到裁判所在方位的下一刹那,尤拉那双金色眼眸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他的头以一种明显比方才侧头时快得多的速度,陡然扭了回来。他那双仿佛被永恒冰封的金色眼眸深处,那片自他登场以来便一直笼罩着的、如同万古不化的坚冰般的淡漠,带上了一闪而逝的讶异。
因为,在他那随意弹出的毁灭性超重力场席卷而去的正前方,在戴丽那单薄得仿佛一阵狂风就能将其吹倒的身影前方,同样在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能量积蓄过程的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一圈又一圈优雅而坚定地向着四周迅速荡漾开来的无形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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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波纹的形态,与重力场造成的扭曲截然不同——它更锐利,更冷冽,仿佛每一道波纹的边缘都被一层看不见的锋芒所包裹。一片凝练、坚韧、由亿万道被同时凝聚在一起的、冰冷而不可动摇的意志本身编织而成的无形力场,以她那看似单薄的身躯为唯一的支点,精准地计算着每一分力量的分配,向着正前方扩张开来,在瞬息之间化作了一道横亘于她与那股毁灭性超重力场之间的虚空巨壁。
这道意念巨壁,竟结结实实地将那股足以将最坚固的合金也碾得粉碎的狂暴重力场,在她身前数米之处,牢牢地、纹丝不动地抵住了。
这便是戴丽赖以从无数场生死较量中屹立不倒、在本届大赛中一路过关斩将至今的成名之基——念动力场!以她那天生强大而浑厚、如同万古不化的极地冰川般深沉屹立的精神力量为核心源泉,通过她那万中无一的异能“念动力”为桥梁和媒介,将那无形无质、本应只存在于意识层面的意志之力,转化为足以直接干涉物质现实、改变物理规则的磅礴伟力,构筑起这道进可攻、退可守、无形无迹却又强大到足以让任何对手都为之忌惮的攻防一体壁垒!
“嗞——嗡——隆隆隆!!!”
两股同样无形无质、同样看不见摸不着、却同样庞大到足以扭曲空间本身的磅礴力量,在这座刚刚被紧急加固过的擂台的中央,如同两颗被赋予了相反极性、以不可阻挡之势加速对撞的星辰,轰然撞击在了一起!
那碰撞产生的“声音”,已经绝非是单纯的、可以用分贝来衡量的巨响。它更像是这片被结界封锁的擂台空间本身,在两股互不相让的、足以撬动规则的巨力挤压和撕扯下,其结构的完整性正在被一点点地破坏,从而发出的一声悠长而痛苦的、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呻吟。
那感觉,就如同有两头体型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力量古老到足以撼动山脉的太古无形巨兽,在这片狭小的、根本不足以承载它们角力的擂台上,骤然相遇,展开了最原始、最蛮横、最不讲任何技巧的角力。它们用无形的獠牙撕咬对方,用无形的头颅猛撞对方,用无形的身躯碾压对方,每一寸的进退都伴随着足以让整个擂台框架发出颤抖的恐怖力量波动。它们互相挤压,将彼此的存在向着极限压缩;互相侵蚀,试图用自己的法则去覆盖和瓦解对方的法则;互相磨灭,誓要将对方的存在从这片空间中彻底、完全、毫不留情地吞噬殆尽,连一丝残余的能量痕迹都不留下。
两股力场交界的那片狭窄区域,那片既是战场最前线、也是能量冲突最核心的区域,其空间本身的扭曲程度,已经达到了一个肉眼清晰可见的、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程度。
从观众席上远远望去,那片区域就像是一面被放在哈哈镜前的透明玻璃——所有的光线在穿过那片区域时,都被无情地掰弯、折叠、散射,形成了一幅光怪陆离、不断变幻扭曲的诡异画面。在这片不断被两股力场争夺和蹂躏的交界地带,其两侧呈现出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令人心悸的景象。
靠近尤拉那一侧,泛着一种如同被万古岁月反复淬炼过的沉凝黑铁般的幽暗光泽,那光泽深沉而内敛,仿佛连穿过其中的光线都被那股恐怖的、向内坍缩的重力所部分吞噬,使其变得迟缓而黯淡。
而靠近戴丽那一侧,则闪烁着一种如同被置于极寒冰窟中反复打磨过的锐利白金般的冷冽毫光,那毫光锋利而外放,如同一面由无数细碎且高速振动的无形刀刃所构成的盾牌,试图斩断和击穿一切试图穿透它的存在。
这两股截然相反的空间异象,在那道肉眼可见的、不断扭曲移动的微观交界面上,激烈地、持续地切刮着、摩擦着。每一次微观层面的碰撞和错位,都会爆发出一阵阵时而沉闷得如同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的远古雷鸣、时而又尖锐得如同用金刚石刀在脆弱的玻璃表面反复用力刮擦般的、令人牙根发酸心悸不已的刺耳异响。
“什么?!怎么回事?!”一声被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所扭曲的惊呼,如同被投入死水中的第一块石头,不知从看台的哪个角落率先炸开,瞬间打破了那片因极度震撼而产生的短暂寂静,如同点燃了一根已经被紧张和期待浸泡了太久的引信。
“挡住了?!她竟然……她竟然正面挡住了尤拉的重力攻击!那可是尤拉!那个一指头就能压垮一整支队伍的尤拉!”一个戴着厚框眼镜、手里还攥着一袋已经彻底凉掉了的零食的中年男人,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剧烈,连手中的零食袋掉落在地、里面的内容物撒了一地都浑然不觉。他那双在镜片后瞪得如同铜铃的眼睛里,写满了无法抑制的震惊和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
“我的老天!这女孩是谁?!我们学院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藏了这样一个能和尤拉那怪物正面抗衡的怪物?!这不科学!这太不科学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高年级精英学员的年轻人,正用力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仿佛在怀疑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是否只是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集体幻觉。他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写满了对眼前这一幕超乎想象的对决的敬畏与狂热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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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席上——那容纳了数万人的、刚刚还沉浸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的环形看台——在这一瞬间,如同被一股灼热到极致的熔岩洪流猛然灌入了一片原本平静却暗流涌动的冰湖。冰层在接触熔岩的瞬间炸裂、汽化,整个湖面彻底沸腾、爆炸!
靠近前排的那群观众,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仿佛被擂台上那两股无形力场碰撞所产生的、并非物理却胜似物理的冲击波所狠狠震慑,本能地想要拉开距离;坐在中排的人们,则刚好反过来,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伸长了自己的脖颈,有的人甚至踮起了脚尖、扒着前排观众的肩膀,生怕自己的视线被任何一颗人头挡住,错过了接下来哪怕是一刹那的细节;即便是坐在最高处后排的观众,那些根本没法用肉眼看清擂台上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只能依靠大屏幕的人们,也被那弥漫全场、甚至穿透了防护结界隐隐传递而来的恐怖能量波动,以及周围人群爆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反应所深深感染和裹挟,发出了一阵又一阵毫无保留的、混杂着震惊和狂热的哗然。
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被激动情绪所扭曲的不可置信的呐喊声、以及那些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语无伦次的议论声,如同被同时引爆的无数个声源,在观众席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最终汇聚成了一片足以掀翻竞技场穹顶的、沸腾喧嚣的海洋。
许多人的脸上,都毫无保留地写满了最纯粹的震惊——那种只有亲眼目睹了一个在认知体系中本该绝无可能发生的奇迹时,才会浮现在脸上的、近乎空白的震惊。一些人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因过度惊讶而张大的嘴,仿佛生怕自己会在这种集体肃静已然被打破的时刻,发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足以破坏这史诗般一幕的声音。他们那双瞪大的眼睛中,充满了对这场已经远远超乎了他们赛前所有想象和预测的对决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而那些原本信誓旦旦地认为这将是一场毫无任何悬念的、纯粹单方面碾压局的人们——那些在赛前闲聊中摇头晃脑地断言“戴丽撑不过十秒”的人们——此刻,都默默地、带着几分尴尬和被打脸的灼热感,将自己之前那些轻蔑的预判和轻视的眼神统统收了起来。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牢牢吸引的铁屑,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锁定在擂台上那两个正在以无形之力激烈交锋的身影之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这场比赛,从这一刻起,在他们心中已然被彻底重新定义。
解说席上,那三位风格迥异的解说员,此刻也被这场开场即巅峰、堪称本届大赛开幕以来最为震撼和高级别的力场对撞,彻底点燃了他们各自那被职业素养和震惊情绪反复浇铸的神经。
他们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的层层增幅,如同三道被赋予了不同音色和情感的温度却同样炽热的洪流,清晰地、毫无衰减地响彻在全场的每一个角落,更是为这已经沸腾到了极点的场面,又狠狠地浇上了一整桶高烈度的助燃剂。
“哦呼!漂亮!干得漂亮啊!戴丽!!我的好姐妹!!”
拉格夫那标志性的、被激动情绪渲染得有些沙哑却又更加高亢的大嗓门,第一个从解说席上炸开。他整个人几乎是如同被安装了弹簧般从座位上弹射了起来,一双砂锅大的拳头在空中毫无章法地疯狂挥舞着,激动得唾沫星子都飞溅到了面前的扩音法阵上,发出几声短暂而刺耳的杂音:
“啊哈!看到了吗?!所有人都看到了吗?!坐在最高处最远的角落里的每一个人,你们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拉格夫认可的伙伴!这就是我拉格夫可以毫无保留地把后背托付给她的战友!戴丽·帕弥·蒙克托什!!
“她那份源自灵魂最深处、无法被任何外力动摇的无与伦比的念动力,是精神与意志的极致体现,是她最强大的武器!
“尤拉的重力场确实是很强——强到离谱,强到不讲道理,强到足以让一大帮人未战先怯——但是!但是!在戴丽那坚韧得如同万古冰川般、绝不会在任何压力下崩裂的意志面前,看来今天,他也得不大不小地、实实在在地碰上一颗硬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