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砚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翻出所有的奖状、笔记本、错题集,还有那颗被他珍藏了很久的大白兔奶糖。他把它们装进一个旧纸箱里,塞进床底最深的角落,像埋葬了一个死去的自己。
林砚尘推门进来时,他正背对着门口站着,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哥……”林砚尘的声音带着愧疚,“对不起。”
林砚书没回头:“以后别叫我哥了。”
“那我叫你什么?”
“林砚尘。”他淡淡地说,“从今天起,你是林砚书,我是林砚尘。”
林砚尘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苏晚……她问我,开学要不要一起走。”
林砚书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忘了,苏晚也考上了那所大学。他们曾经约定好,要一起去看北方的雪,一起去逛那所百年老校的林荫道。
“你想怎么说?”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林砚尘犹豫了一下,“我说……好。”
林砚书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他听到自己说:“嗯。”
林砚尘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哭了很久,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早起,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没有习题要做,没有单词要背,那个属于“林砚书”的未来,已经被别人拿走了。
周慧把早餐端上桌,小心翼翼地叫他:“砚尘……吃饭了。”
他没应,只是坐在桌前,看着对面那个穿着他旧衣服的“林砚书”,小口小口地喝着粥。阳光照在他脸上,那是属于“林砚书”的笑容,轻松,得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林砚书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
开学前几天,“林砚书”收拾行李,周慧在一旁忙前忙后,给他买新衣服,新鞋子,连牙膏牙刷都换成了最好的牌子。老林则拉着他,一遍遍叮嘱大学里要好好学习,别辜负了这份“机会”。
没人问过“林砚尘”想不想复读,也没人问过他以后想做什么。好像他这个人,从答应换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开学那天,“林砚书”背着崭新的书包,在父母的簇拥下走出家门。苏晚就站在巷口,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提着行李箱,看到“林砚书”时,眼睛亮了起来。
“林砚书,这里!”她笑着挥手。
“林砚书”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箱子,笑得灿烂:“等很久了吧?”
“没有,刚到。”苏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微微蹙眉,“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有吗?”“林砚书”摸了摸脸,眼神闪烁,“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走吧,火车快开了。”
他拉着苏晚的箱子往前走,两人并肩走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那么般配。
林砚书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苏晚的白色连衣裙像一朵云,飘远了,再也不会为他停留。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窗沿,指甲嵌进木头里,渗出血丝也不觉得疼。
周慧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砚尘,别多想。明年你好好考,肯定能去更好的学校。”
林砚书没接那杯水,只是看着窗外空荡荡的巷口,轻声说:“妈,你们会后悔的。”
周慧的手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傻孩子,一家人哪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