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只是打开保温桶,把鸡汤倒进碗里,递到她面前。鸡汤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妈妈以前常给她炖的那种,放了当归和枸杞。
林微言别过头,眼眶发烫。
“喝点吧,对身体好。”他把碗又往前递了递,手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变形得厉害。
林微言接过来,小口喝着。汤很烫,烫得她喉咙发疼,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混在汤里,又苦又涩。
手术当天,林微言被推进手术室时,看到了林雪的病房。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在和旁边的护士说笑,手指上戴着枚钻戒,闪得人眼睛疼——想必是她那个富二代男朋友送的。
两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相遇。林雪的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仿佛林微言捐肾给她,是天经地义。
林微言闭上眼睛,任由护士把她推走。
麻醉剂注入身体时,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妈妈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教她写“微言”两个字,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纸上,把字迹照得暖暖的。
“微微,‘言’是说话,‘微’是细小,妈妈希望你以后能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声音小一点,也要活出自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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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好像……没能做到。
意识彻底模糊前,她仿佛听到了蝉鸣,聒噪得像那个夏天。
不知过了多久,林微言在剧痛中醒来。腰侧像被生生剜掉了一块,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仪器滴答作响。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床脚,暖烘烘的,却照不进她心里的寒意。
她摸了摸腰侧的绷带,厚厚的,像裹着块冰。那里曾经有一个健康的肾,是她身体的一部分,现在,它在另一个人身上,维持着那个偷走她人生的人的生命。
护士进来换药时,说:“你妹妹手术很成功,已经醒了,她家人在那边陪着呢。”
“嗯。”林微言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家人呢?怎么没人来照顾你?”护士有些诧异。
“他们忙。”
护士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只是给她换完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林微言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很可笑。她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忍受着术后的剧痛,而那个受益者,正被全家捧在手心里呵护。这就是她用一个肾换来的“两清”?
术后第三天,张梅来了一趟。手里拎着个果篮,放下就走,连句客套话都没说,临走前还瞥了一眼床头柜上没动过的饭菜,撇着嘴说:“医院的饭就是不行,回头让你爸给你带点好的。”
转身就进了隔壁林雪的病房,里面很快传来她夸张的笑声:“小雪真厉害,刚做完手术就有胃口了……”
林微言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疼,到处都疼,腰侧的伤口在疼,心里的伤口更疼。
林建国倒是每天都来,送点吃的,坐一会儿就走。他很少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有一次,他欲言又止地说:“小雪男朋友……想给你点补偿,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