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刘婶愣了,“回那个家?”
“不,回老房子看看。”林微言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去给奶奶上柱香。”
她揣着仅有的积蓄,买了张回程的火车票。火车颠簸着驶向那个让她伤痕累累的城市,窗外的风景飞逝,她却觉得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她没敢回那个所谓的“家”,只是在老房子附近的巷口徘徊。老房子已经换了新主人,院墙上的牵牛花还在,却爬得稀稀拉拉,不复当年的繁盛。她远远地看着,想象着奶奶在这里生活的最后日子,想象着她临终前,是不是还在念叨着“微微”。
奶奶的墓地在城郊的公墓。林微言买了束白菊,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老人慈祥的笑脸,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
“奶奶,我来看你了。”她蹲下身,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对不起,我来晚了。”
小主,
她在墓前坐了很久,从清晨到黄昏,把这几年的委屈和思念,都低声告诉了奶奶。风吹过墓园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奶奶在回应她。
离开公墓时,她路过一家报刊亭,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张娱乐报的封面。上面印着林雪的照片,标题是“京大校花林雪惊艳亮相慈善晚宴”。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精致的晚礼服,妆容得体,挽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笑容自信又明媚,浑身上下都透着“天之骄女”的光彩。
林微言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转过身,快步离开,不敢再看第二眼。
她在老城区租了个小单间,找了份在服装厂流水线上的工作。她想离奶奶近一点,也想看看,那个抢走她人生的人,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服装厂的工作很累,每天要站十几个小时,重复着枯燥的缝纫动作,手指被针扎得密密麻麻全是小孔。可她不怕累,甚至觉得这样的累,能让她暂时忘记心里的疼。
有一次,她去市中心送样衣,路过一家高档商场,透过橱窗看到了林雪。她和几个同学说说笑笑地走出来,手里拎着名牌包,身上穿着最新款的连衣裙,正是林微言在杂志上见过的、她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的牌子。
林雪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橱窗,和林微言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心虚,随即又被一种傲慢和不屑取代。她别过头,加快脚步,仿佛多看林微言一眼,都是玷污。
林微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手心冰凉。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心安理得地,过着偷来的人生。
回到出租屋,她把妈妈的照片和奶奶的照片摆在一起,又拿出那件绣着小兔子的肚兜,轻轻放在旁边。月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照片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妈,奶奶,”她轻声说,“你们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人生都守不住。”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叫着,像极了当年她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的声音。
可那蝉鸣里,再也没有了喜悦和希望,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