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灶台上的字

“去哪?” 黑暗里传来父亲的声音,像淬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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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吓得魂都飞了,腿一软就跪了下去:“爹,我错了,我不跑了……”

父亲拿着煤油灯走出来,灯光照在他脸上,皱纹里都是狠厉。他一把揪住杏花的头发,把她拖进屋里,随手抄起墙角的藤条就往她身上抽。

“让你跑!让你不听话!让你想读书!” 藤条带着风声落下,抽在棉袄上,依旧疼得钻心。

杏花蜷缩在地上,抱着头,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她知道,求饶没用。

藤条抽了几十下,父亲才停手,喘着粗气说:“明天就让王屠户来接你,省得夜长梦多!”

那天晚上,杏花躺在炕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却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茅草。月光从破洞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小小的亮斑,像她那颗快要熄灭的心。

第二天一早,王屠户真的来了。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摩托车,后面跟着两个壮实的汉子,还有那个尖嘴猴腮的媒人。

王屠户穿着件油腻的黑棉袄,脸上堆着笑,露出黄黑的牙,眼神在杏花身上扫来扫去,像看牲口。

“杏花妹子,跟哥走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说话时,嘴里的烟臭味直往杏花鼻子里钻。

杏花往后躲,躲到墙角,死死抓着墙根的泥土,指甲缝里都塞满了土。

“还不快走!” 父亲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她踉跄着差点摔倒。

“爹!” 杏花哭喊着,看向父亲,眼里满是哀求,“我不嫁,求你了……”

父亲别过头,没看她。

媒人凑上来,拉着杏花的胳膊就往外拽:“傻丫头,王屠户家多好啊,有肉吃,有钱花,比在这穷山沟里强百倍!”

杏花拼命挣扎,指甲在媒人胳膊上抓出几道血痕。媒人“哎哟”一声,松开了手。

“反了你了!” 王屠户脸一沉,上来就抓住杏花的胳膊,力气大得像铁钳,“给我老实点!”

杏花疼得眼泪直流,却还是死死盯着父亲:“爹,你真要卖了我吗?我是你闺女啊!”

父亲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却还是硬着心肠说:“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别给我丢人!”

王屠户把杏花往摩托车后面一推,让一个汉子按住她,自己跨上摩托车,发动起来。刺耳的轰鸣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惊飞了院墙上的麻雀。

杏花回头看了一眼。破旧的土坯房,院角的猪圈,灶台上那口黑铁锅,还有站在门槛上,背对着她的父亲。

这就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摩托车颠簸着驶出村子,山路崎岖,杏花的骨头都快被颠散了。她看着熟悉的山越来越远,眼泪模糊了视线。怀里的课本硌着胸口,疼得她喘不过气。

娘,我走不出大山了。

老师,我不能读书了。

灶台上的字,终究是被擦掉了。

王屠户的家在山那边的另一个村子,也是土坯房,却比杏花家更破。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柴火和屠宰剩下的骨头,腥臭味老远就能闻到。

进门的第一天,王屠户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因为她没及时给他倒洗脚水,他抓起桌上的粗瓷碗就砸在她脚边,碎片溅起来,划破了她的脚踝,血珠一颗颗渗出来。

“在我家就得守我的规矩!” 他瞪着眼睛吼,“不听话就打,打到你听话为止!”

杏花没哭,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碎片,用布条把脚踝缠起来。她知道,哭也没用。

日子开始变得像一潭死水。天不亮就起床,做饭、洗衣、喂猪,还要帮着王屠户收拾屠宰后的东西。血腥味沾在手上,怎么洗都洗不掉,夜里做梦都是满地的血。

王屠户喝醉了就打她,用拳头,用脚,用手边能摸到的任何东西。有时是因为她饭做晚了,有时是因为她没笑,有时,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是想打。

她身上的伤旧的没好,新的又添上。胳膊上,背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冬天穿着厚棉袄还能遮住,夏天就只能任由那些狰狞的伤痕暴露在阳光下。

村里人见了,有的同情,有的麻木,有的还说“女人就是要打,不打不成器”。她回娘家过一次,想求父亲带她走,可父亲只是劝她:“忍忍吧,哪个女人不受点委屈?他能给你口饭吃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