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柳氏和孩子。他不知道自己去做什么,或许只是想看看晚意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她守了一辈子的小院,哪怕只是站在门外,看一眼也好。
抵达小镇时,正是暮春,和他当年离开时一样,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镇子变化不大,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旁的店铺依旧热闹。他按着记忆中的方向,一步步走向镇子东头。
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小院。
院墙有些斑驳,门口的杂货铺关着门,门楣上的“沈记”二字已经褪色。院子里的白茉莉开得正盛,香气顺着半开的院门飘出来,清清淡淡的,和他记忆中晚意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进去。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
念安已经长成了壮年男子,穿着粗布短褂,手里提着一个水桶,正准备去井边打水。他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到晚意的温柔,也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静。
看到门口的苏文彦,念安的脚步顿住了。
四目相对。
一个是鬓角染霜、满脸愧疚的老者,一个是身形挺拔、眼神平静的壮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雨声和风吹过茉莉花丛的沙沙声。
苏文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无尽的苍白。
念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提着水桶,从苏文彦身边走过,没有打招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就像他根本不存在。
苏文彦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才是最残忍的报复——不是谩骂,不是指责,而是彻底的无视。他在念安的生命里,早已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
念安打完水回来,依旧没有理他,径直走进院子,关上了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像一把重锤,敲在苏文彦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