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纸包,转身往镇上走去。走到邮局,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纸包寄了出去,地址写的是“京城金鱼胡同苏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寄。是想让苏文彦知道娘亲最后的心意?还是想让他看看,这个被他遗忘的女人,到死都保留着对他的最后一丝温柔?
或许,只是想做个了断。了断娘亲的执念,也了断他自己的怨恨。
京城的苏府,此时正是一片热闹景象。
苏文彦已经升了礼部侍郎,官居三品,成了朝廷重臣。这日是他的生辰,柳氏备了家宴,三个孩子绕膝承欢,一派天伦之乐。
酒过三巡,苏文彦有些微醺。他看着眼前的繁华,心里却莫名地空落。这些年,他官运亨通,家庭美满,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尤其是在夜深人静时,总会想起那个江南小镇,想起那个叫晚意的姑娘,想起她鬓边的白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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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常做噩梦,梦见晚意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不回来”,惊醒后,冷汗湿透了衣衫。
柳氏看出了他的恍惚,递给他一杯热茶:“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苏文彦笑了笑,掩饰着内心的慌乱。这些年,柳氏从未再提过那个少年的事,可他知道,她心里一直有根刺。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纸包:“大人,江南寄来的,说是给您的。”
江南?苏文彦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接过纸包,入手很轻,上面的字迹陌生而潦草。
打开纸包,看到那绺头发和那张纸条时,苏文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文彦!”柳氏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你怎么了?”
苏文彦没有理她,死死盯着那张纸条,晚意清秀的字迹像一把把小刀子,割得他眼睛生疼。“念安已长大,懂事孝顺,勿念”——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勿念?她怎么能这么说?她凭什么让他勿念?
他想起那个少年说的“她到死都在等你”,想起这绺头发的分量——那是女子最珍贵的东西,是她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她是真的死了。带着对他的怨恨,带着对念安的牵挂,孤独地死在了那个小镇上。
而他,却在这里享受着荣华富贵,甚至从未想过要去打听她的消息。
“晚意……晚意……”苏文彦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为她流泪。在她等了一辈子之后,在她永远离开之后。
柳氏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那绺头发,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她终于明白了,那个江南小镇,那个叫沈晚意的女子,从来都不是丈夫口中的“陌生人”。
“她死了,对吗?”柳氏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
苏文彦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他想解释,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