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血迹越来越多。她知道,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让青禾取来纸笔,用尽最后的力气,写下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陆景渊,若有来生,愿你我……永不相见。”
写完,她将信放在桌上,然后缓缓躺下,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渐渐消失,夜色笼罩了微澜院。沈微婉躺在床上,呼吸越来越微弱,脸上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她仿佛看到了母亲在向她招手,看到了那个没有侯府、没有陆景渊、没有痛苦的世界。
真好。
第二天一早,青禾发现沈微婉时,她已经去了。
她躺在床上,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桌上放着那封信,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决绝。
青禾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陆景渊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踉跄着扑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
她的身体冰冷,僵硬,再也不会对他笑,不会对他哭,不会对他说一句话了。
“微婉……”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没有回应。
“微婉!”他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你醒醒!我不娶她了!我带你走!我们回家!你醒醒啊!”
他抱起她冰冷的身体,疯狂地摇晃着,眼泪混合着绝望,滚滚而下。
可她再也不会醒了。
桌上的那封信,被风吹落在地。陆景渊看到了,捡起来,一字一句地读着。
“陆景渊,若有来生,愿你我……永不相见。”
永不相见。
这六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而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他最后的救赎。
他亲手将她推入了绝路,也将自己,永远地困在了这无边无际的悔恨和黑暗里。
苏怜月的婚事,终究是没能成。
陆景渊遣散了她,将自己关在微澜院里,守着沈微婉的牌位,一守就是十年。
他再也没有喝过酒,再也没有发过脾气,成了京城人人称颂的、沉稳内敛的靖安侯。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在十年前那个夜晚,就随着那个叫沈微婉的女子,一起死了。
微澜院的石榴树,年年开花结果,红得像火,艳得像血。陆景渊常常坐在树下,手里拿着那支碎掉的玉簪,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等一句永远听不到的原谅。
只是,这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来不及”三个字。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是一生的绝路。
有些错过,一旦发生,便是永世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