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她手腕上的淤青。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疼得缩了一下。三天前的场景又在眼前浮现——他通红的眼睛,狰狞的表情,骂骂咧咧地把她推倒在地,脚一下下踹在她的背上……
她当时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等他闹够了,倒在炕上睡死过去,她才敢爬起来,偷偷抹眼泪。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头痛欲裂,看到她身上的伤,又会抱着她哭,说自己不是人,说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求她原谅。
这样的戏码,五年来上演了无数次。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刚嫁过来第一年,他第一次动手打她,她跑回了娘家,哭着跟爹娘说想离婚。可娘抱着她,眼泪直流,说“男人嘛,哪个不喝点酒?喝多了犯浑难免的,他酒醒了知道后悔,对你还是有感情的”。爹也在一旁叹气,说“夫妻哪有隔夜仇?忍忍就过去了,离了婚,你一个女人家,日子怎么过?”
街坊邻居也来劝,说“建国平常对你不孬,就是喝了酒才这样”“谁家过日子没点磕磕碰碰?”
她看着爹娘鬓角的白发,看着这个贫瘠的家,最终还是跟着他回了家。她想,或许他真的能改呢?或许有了孩子,他就会变好呢?
可五年过去了,他没改,他们也没能有个孩子。医生说,是她之前流产伤了身子,很难再怀上了。自那以后,李建国喝酒更勤了,动手也更重了。
“秀兰。”李建国劈完柴进来,身上带着寒气。
林秀兰赶紧放下针线,给他倒了杯热水:“劈完了?”
“嗯。”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眼睛落在她手里的褂子上,“别缝了,明天赶集买件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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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还能穿。”林秀兰笑了笑,“省点钱给咱弟娶媳妇。”
李建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角细微的纹路,和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带着讨好的笑意。他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秀兰。没喝酒的时候,他清醒得很,知道她跟着自己受了多少苦。她勤快、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爹娘也孝顺,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媳妇。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在砖窑厂受的气,挣钱的辛苦,还有没孩子的压力,像块石头压在心里,只有喝了酒,才能借着酒劲发泄出来。每次动手打了她,他都后悔得想死,可下一次,还是忍不住。
“秀兰,”他放下水杯,声音有点沙哑,“前几天……是我不对。”
林秀兰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没事,我知道你喝多了。”
“我以后……少喝点。”他说这话时,有点心虚。这句话,他说过太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