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背着竹篓的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碑前。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很亮,直勾勾地盯着碑上的字,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
于忠认出她来,是于家村的王婆婆。当年周青被诬陷时,她虽没敢说太多,却也偷偷给牢里的周青送过一次窝头,只是被狱卒拦在了外面。
“王婆婆,您怎么来了?”于忠站起身,扶了她一把。
王婆婆没看他,只是指着碑上的“周青”二字,老泪纵横:“青丫头……苦命的青丫头……”
她蹲下身,从竹篓里拿出一小捆刚采的野菊,放在碑前,又拿出一块粗布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石面,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
“当年……当年我要是再胆大些,跟官老爷说清楚,你没把那毒草下锅,是不是就……”王婆婆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这些年,她总做噩梦,梦见周青穿着囚服,站在雪地里,问她“王婆婆,你为什么不帮我说句话”。
于忠沉默着,没接话。世间没有如果,就像这渠里的水,流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活头了。”王婆婆擦了擦眼泪,看着于忠,“于小子,你得帮我记着,青丫头不是戏文里唱的那样,她不是什么‘烈女’,她就是个苦命的媳妇,心善,手巧,就是命太硬……”
“我记着。”于忠低声道,“我一直都记着。”
王婆婆点点头,又对着碑拜了拜,才拄着拐杖,慢慢离去。竹篓里的野菊,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小小的、倔强的火焰。
王婆婆走后,于忠又坐了很久。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碑上,和“周青”二字重叠在一起。他忽然想,或许这样也好。碑在,渠在,水流在,他在,总有人会记得,这渠里的每一滴水,都曾映着一个女子的冤屈,都曾浸着这片土地的苦难。
日子一天天过去,水渠给东海郡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当年的荒田,长出了绿油油的庄稼;干涸的河道,又有了鱼虾;百姓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人们开始在渠边开垦菜地,种上黄瓜、豆角、茄子,绿油油的藤蔓沿着渠岸攀爬,生机勃勃。孩子们在渠边追逐嬉戏,捞鱼摸虾,笑声传遍了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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