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郡守愣住了。周青?这个名字,他来之前,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走进空荡荡的郡守府,在于公的病榻前停下。于公已经奄奄一息,看见他,忽然来了力气,挣扎着抓住他的手,声音微弱却清晰:“秦大人……东海郡……有冤……周青……”
秦郡守心中一震,连忙俯身:“于决曹,你说清楚,周青是谁?有何冤情?”
于公张着嘴,咳了几口血,断断续续地,把三年前那场冤案,把周青的白血,把那场持续了三年的大旱,一一说了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手一松,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秦郡守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的风,带着尘土和血腥气,呼啸而过,像在诉说着什么。他看着这座死寂的城池,看着干裂的土地,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对随从道:“备香案,随我去刑场。”
刑场的青石板依旧滚烫,那道裂开的细缝还在。秦郡守跪在地上,对着那片土地,深深一拜。
“周青姑娘,”他朗声道,“本郡守来晚了。你的冤屈,本郡守定会查清,定会为你昭雪!”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一阵风吹过,带着久违的湿润气息。紧接着,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在秦郡守脸上。
他抬头望去。
乌云汇聚,雷声滚滚。
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倾盆大雨,终于笼罩了干涸三年的东海郡。
雨水砸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无数生命在苏醒。灾民们冲出破屋,跪在雨里,仰着头,张开嘴,任由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脸,他们的身体,他们早已麻木的心灵。
于公的坟前,雨水汇成小溪,冲刷着墓碑上的尘土。
乱葬岗上,于兰的白骨旁,几株嫩芽破土而出,在雨水中舒展着叶片。
而刑场那片青石板上,雨水冲刷着那道细缝,仿佛要洗去所有的血污和冤屈。
雨下了三天三夜。
当雨停的时候,东海郡的土地,重新焕发出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