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编完了一张,累得几乎直不起腰。她把草席卷起来,靠在墙角,打算天亮就去镇上卖掉。这时,里屋忽然传来于大娘的咳嗽声,比往常更剧烈,还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周青心里一紧,赶紧跑进去:“娘,您怎么了?”
于大娘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嘴里不停说着胡话:“水……好疼……”
“娘!娘您醒醒!”周青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伸手去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于兰也被吵醒了,看着这情景,吓得直哭:“娘怎么了?嫂子,娘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周青稳住心神,把自己的棉袄披在于大娘身上,“兰儿,你在家守着,我去叫王婆婆来看看。”
她顾不上穿鞋子,赤着脚就往外跑。清晨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脚上,地上的石子硌得生疼,可她跑得飞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娘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王婆婆是村里的老人,懂些土方子。她跟着周青匆匆赶来,摸了摸于大娘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眼睛,皱着眉说:“这像是中了邪,又像是吃坏了东西。她昨天吃了啥?”
周青一愣:“就喝了点野菜粥,挖的荠菜和马齿苋……”
“野菜?”王婆婆追问,“什么野菜?有没有不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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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那丛单独放着的野菜:“有……有几棵不认识的,我没敢做……”
“在哪?”王婆婆急道。
周青赶紧跑到院子里,指着那个装着陌生野菜的小篮子。王婆婆走过去看了看,脸色骤变:“我的天!这是断肠草啊!有毒的!你们是不是误食了?”
“没有啊!”周青吓得声音都抖了,“我单独放着的,没敢下锅……”
“那怎么会……”王婆婆疑惑地嘀咕着,又看向于大娘,“怕是没救了……这断肠草的毒烈得很……”
“不可能!娘不会有事的!”周青扑到炕边,握着于大娘冰冷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娘,您撑住啊!我这就去镇上请大夫!”
她刚要起身,于大娘忽然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定定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娘——!”
“娘——!”
两声凄厉的哭喊划破了清晨的寂静,像两把钝刀,狠狠扎在东海郡灰蒙蒙的天幕上。周青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仿佛血液都冻住了。她看着婆母毫无生气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于兰扑在炕边,哭得撕心裂肺,哭了一阵,忽然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青,声音嘶哑而怨毒:“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娘!你这个坏女人!是你想改嫁,故意毒死我娘的!”
周青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兰儿,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就是你!”于兰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撕扯着周青的头发和衣服,“我娘说了,那野菜有毒!肯定是你偷偷放进去的!你这个凶手!我要去告你!我要让你偿命!”
周青任由她打着、骂着,浑身僵硬。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却没有一丝暖意。她看着于大娘紧闭的双眼,听着于兰尖利的哭喊,忽然觉得,这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被无边无际的寒冷和黑暗,紧紧裹住,透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