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会设宴,我得去。”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说。
沈清辞没接话。宫廷宴饮,与她这个罪臣之徒无关。
“张妈给你备了件新棉袄,在你房里。”萧玦的声音很轻,“天凉,别冻着。”
沈清辞愣住了,抬头看他,他却已经转过身,提着灯笼往回走。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摸了摸怀里的笛碎片,忽然觉得,这个冰冷的雪夜,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
除夕夜,侯府里张灯结彩,处处透着节日的喜庆,却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冷清。萧玦去了宫里,府里只剩下几个下人,还有沈清辞和张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妈给她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姑娘,吃点吧,暖暖身子。”
沈清辞接过碗,看着里面饱满的饺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师父总会在除夕夜里,给她包一碗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说吃了饺子,就不会冻掉耳朵。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姑娘,别难过了。”张妈叹了口气,“老奴给你讲个故事吧。”
沈清辞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很多年前,老侯爷还在的时候,侯府可比现在热闹多了。”张妈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温柔,“老侯爷疼小姐,小侯爷也护着姐姐,一家人其乐融融。苏先生那时常来府里,教小姐弹琴,小姐一弹就是一下午,苏先生就在旁边听着,有时也会吹笛应和……”
“他们合奏的,就是那支《归雁》吧?”沈清辞轻声问。
“是。”张妈点点头,“小姐说,苏先生的笛声里,有北疆的风,有归巢的雁,有她听不懂的乡愁。”
沈清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原来,师父的乡愁里,藏着的是对灵月小姐的情意吗?原来,那支《归雁》,是他们共同的心事吗?
“后来呢?”她追问。
“后来……”张妈的眼神暗了下去,“圣上疑心重,老侯爷被派去北疆,战事吃紧。有人诬陷老侯爷通敌,证据就是苏先生手里的那份布防图……”
“小姐为了救苏先生,偷了真的布防图,又伪造了苏先生通敌的假证据,想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张妈的声音哽咽了,“可她没想到,圣上早就想对萧家动手,借着这个由头,下令封锁了全城,要捉拿苏先生和小姐……”
“小姐把苏先生送出城,自己却被抓了回去。圣上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指证苏先生通敌,要么……赐死。”
“小姐选了后者,是吗?”沈清辞的声音带着颤抖。
“是。”张妈抹了把眼泪,“小姐说,她信苏先生,信萧家的清白。她用自己的命,换了苏先生的命,也换了萧家暂时的安稳……”
沈清辞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失声痛哭。原来,这才是全部的真相。灵月小姐用自己的性命,成全了师父的清白,也保全了萧家。而萧玦,却因为不知道真相,恨了师父这么多年,也折磨了自己这么多年。
难怪他看到那些信会那么痛苦,难怪他要烧掉那些信。他不是不想为姐姐报仇,不是不想还师父清白,而是不能。他肩上扛着萧家的荣辱,扛着北疆十万将士的性命,他不能任性,不能冲动。
这个男人,活得有多苦?
深夜,萧玦从宫里回来,带着一身酒气和寒气。他走进书房,看到沈清辞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手边放着那碗没吃完的饺子。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狐裘,轻轻披在她身上。狐裘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龙涎香,落在沈清辞鼻尖,让她不安地蹙了蹙眉,却没醒。
萧玦看着她熟睡的脸,看着她眼角的泪痣,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泛红的眼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想起张妈说的话,想起姐姐临终前的眼神,想起苏珩当年离开时决绝的背影,想起这几个月来,沈清辞的倔强、隐忍和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