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镇上找大郎了……”她哑着嗓子说,“他……他只给了两个铜板……”
她摊开手,想让他们看那两个铜板,可手一松,铜板“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进了雪堆里。她想去捡,可腿一软,竟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娘!”苏二郎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却没上前去扶。
王桂香撇了撇嘴:“又来这套!我看她就是想讹人!”
苏婆子趴在雪地里,额头磕在冻硬的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想爬起来,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冰冷的雪往衣服里钻,冻得她骨头缝都在疼。
“二郎……拉娘一把……”她伸出手,朝着苏二郎的方向,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苏二郎看着她那只冻得青紫、布满裂口的手,心里莫名地烦躁。他想起小时候,这只手牵着他走过田埂,给他擦过鼻涕,给他缝过衣裳。可现在,这只手却让他觉得碍眼。
“行了,起来吧。”他踢了踢苏婆子身边的雪,“别在这儿趴着,让人看见了笑话。”
王桂香在一旁催促:“快点让她起来,虎子该醒了,别让她把晦气带进来。”
苏二郎这才不情不愿地弯下腰,抓住苏婆子的胳膊,一把将她拽了起来。苏婆子没站稳,又往他身上倒去,他嫌恶地一推,把她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院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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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你那破屋去!”他低吼道,“别再出来烦我们!”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紧接着,铜锁又“咔哒”一声锁上了。
苏婆子靠在院墙上,看着紧闭的屋门,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她慢慢转过身,挪回自己的偏房。偏房里比外面还冷,她一头栽倒在稻草堆上,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流失,手脚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模糊。她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在田里干活,老头子在旁边给她递水,五个儿子在田埂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水……”她又喃喃地吐出一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推她。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是四儿子苏四郎。他手里拿着个豁口的碗,碗里盛着半碗冷水。
“娘,喝点水吧。”苏四郎的声音有些不自在,“五郎说你要是死了,村里人该说我们不孝顺了。”
苏婆子看着那碗冷水,胃里一阵翻腾。她现在浑身发冷,哪敢喝冷水?可她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苏四郎见她不动,就捏着她的下巴,硬把水灌了进去。
冷水滑过喉咙,像冰锥一样刺得她生疼,她猛地咳嗽起来,却咳出一口血来,溅在稻草上,像朵暗红色的花。
苏四郎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咋吐血了?”
苏婆子没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
苏四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丢下碗就跑了出去,边跑边喊:“二哥!娘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