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残妆

谢砚之似乎被她眼中的怜悯刺痛了,猛地松开手,一把将她推倒在地。苏晚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发髻散开,那支金步摇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凤凰的尾羽断了一根,珍珠滚落一地。

就像他们之间那段破碎的过往,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谢砚之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着跌坐在地、发丝凌乱的苏晚,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他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死死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震得窗棂都在响。

苏晚坐在地上,许久没有动弹。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衣衫,冻得她骨头生疼,可心里的疼,却比这寒意更甚。

她缓缓地伸出手,捡起那支断了尾羽的金步摇。断掉的地方很锋利,划破了她的指尖,血珠涌了出来,滴在猩红的锦缎盒子上,像一朵开得凄厉的花。

她想起当年在江南,他没钱买好的首饰,就亲手用木头给她刻簪子。那些木簪没有金银珠宝的璀璨,却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可如今,他送她价值连城的金步摇,却只想用它来羞辱她。

苏晚慢慢地将步摇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像是埋葬了什么。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形容枯槁,枯黄的发丝凌乱地披散着,眼角的疤痕在昏暗中若隐隐现。只有那支金步摇的残片还散落在发间,像是在嘲笑着她的狼狈。

她伸出手,一点点将那些散落的珍珠捡起来,放进空着的妆奁里。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屋子里又开始冷起来。苏晚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忽然想笑,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她曾以为,只要心怀坦荡,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误会一旦生根,就再也无法解开。

谢砚之恨她,或许会恨一辈子。

而她,或许也会这样,被囚禁在这座牢笼里,被他的恨意裹挟着,日复一日地,走向没有尽头的黑暗。

残妆破碎,真心成灰。

这世间最痛的,莫过于你爱的人,用最狠的方式,将你从云端拽入泥沼,还要问你,为何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