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她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哭了。雨水顺着裤脚流进鞋子里,冻得她骨头疼,可心里更疼。她知道,签下那份合约,就意味着要离开戏班子,要去面对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那里或许有光鲜亮丽,或许也有看不见的陷阱。
可她没有选择。为了陈爷爷,她什么都愿意做。
第二天,星途娱乐的人就来了,带来了合约。林晚星没看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只看到了预付款那一栏的数字。她在合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拿到钱的那一刻,她第一时间冲到收费处交了押金。看着护士把收据收走,她才松了口气,仿佛那不是钱,而是爷爷的命。
陈爷爷醒来后,知道了这件事,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星星,是爷爷拖累你了……”
“爷爷别说傻话,”林晚星握着他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这是好事啊,以后我能赚更多钱,让您享福了。”
她强笑着,可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想起签约时,那个星探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打量,让她很不舒服。她想起合约里那些“服从公司安排”“不得擅自解除合约”的字眼,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上。
可她不能后悔。
陈爷爷住院的日子里,林晚星请了假,没日没夜地守着他。她给他擦身,喂他吃饭,给他读从废品堆里捡来的旧报纸。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老人脸上,他的咳嗽轻了些,偶尔会笑着说:“星星读得真好,比收音机里的还好听。”
林晚星就笑,继续读下去,声音却悄悄哽咽了。她知道,从签下合约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就彻底改变了。那个在废品堆旁唱戏的女孩,那个只想陪着爷爷过安稳日子的女孩,再也回不去了。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陈爷爷还是很虚弱,林晚星扶着他,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那棵老槐树时,林晚星下意识地停了脚步。
树还是那棵树,只是更粗壮了些,枝叶也更茂密了。她想起十年前那个被丢在这里的小女孩,想起那个掉了耳朵的布娃娃,想起陈爷爷背着她走进夜色的背影。
“怎么了,星星?”陈爷爷问。
“没什么,”林晚星摇摇头,扶着他继续往前走,“就是觉得,爷爷您真好。”
陈爷爷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傻丫头,爷爷就你一个指望了。”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把爷爷的手攥得更紧了。她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刺眼,她却仿佛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黑暗里,有即将到来的聚光灯,有未知的挑战,或许,还有一些她根本无法预料的、淬着毒的刺。
可只要身边有爷爷,她就敢往前走。
她不知道,那些刺,早已顺着风的方向,悄悄朝她伸了过来,而源头,正是她以为早已埋葬在岁月深处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