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残烛

该放下了。哪怕心里早已千疮百孔,也要逼着自己往前走。

夜深人静时,清辞悄悄离开了周家小院。

月色如水,洒在洛阳的青石板路上,映着她单薄的影子。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朝着城外走去。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再留在这座城市,不能再与裴玄度有任何牵扯。

可她没走多远,就被拦住了。

裴玄度的侍从提着灯笼,恭敬地站在她面前:“沈姑娘,我家大人有请。”

清辞的心沉了下去。她就知道,他不会让她轻易离开。

“回去告诉你们大人,我与他无话可说。”清辞绕开他,想继续往前走。

“姑娘,”侍从拦住她,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家大人伤口发炎,发着高烧,一直说胡话,就盼着能再见您一面。您……您就看在他为您受伤的份上,去看看他吧。”

清辞的脚步顿住了。

发炎?高烧?说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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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她刻意忽略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她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要心软,他是咎由自取,是他活该。

可侍从那句“就盼着能再见您一面”,还是像针一样,刺得她心口发酸。

最终,她还是跟着侍从去了裴玄度暂住的别院。

别院很安静,只有几个仆役守在廊下,见她来了,都屏住了呼吸。侍从引着她走进内室,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裴玄度躺在床上,脸色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的左臂被厚厚地包扎着,渗出的血渍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他瘦了。短短几天,脸颊都凹陷下去,昔日的意气风发被病气取代,像一支燃到尽头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清辞站在床边,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水……水……”裴玄度喃喃着,声音嘶哑。

清辞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些温水,又用棉签蘸了,轻轻抹在他干裂的唇上。

他似乎舒服了些,眉头舒展了些,却忽然伸手,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带着灼人的温度。

“清辞……别走……”他闭着眼,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梦呓,“我错了……清辞,我真的错了……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