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窗户没有关严,她踮起脚尖,便能看见里面的景象。
裴玄度坐在主位,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愈发俊朗不凡。他正亲自为柳如眉斟酒,眉眼含笑,那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璀璨。柳如眉穿着一身绯红的襦裙,娇羞地倚在他身侧,举杯笑道:“玄度哥哥,多谢你为我办的这场宴。”
“我的如眉及笄,自然要风光些。”他的声音透过寒风传过来,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清辞的心里。
席间有人起哄:“裴大人与柳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如请陛下赐婚,早日完婚,也好让我等喝上喜酒啊!”
裴玄度仰头饮尽杯中酒,朗声道:“诸位放心,待我忙完手头之事,定会向陛下请旨。”
柳如眉笑得花枝乱颤,拿起桌上的一支金步摇,插在发间,娇声道:“玄度哥哥,你看这支步摇好看吗?是我父亲特意从波斯商人那里买来的。”
“好看,”他伸手,似乎想抚摸她的发鬓,动作却在半空顿了顿,转而拿起酒杯,“如眉戴什么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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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辞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她手里的锦帕,是她绣了三个月的生辰礼物,那半朵寒梅,她总说等他回来一起绣完,如今看来,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转身想走,脚下的积雪却忽然打滑,手中的莲子羹泼了一地,青瓷碗摔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阁楼里的喧嚣戛然而止。
裴玄度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了她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愧疚,只有一闪而过的不耐,和深深的疏离。
柳如眉也看见了她,眼中立刻燃起妒火,挽着裴玄度的手臂,故作惊讶地问:“呀,这不是裴府的那位姑娘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清辞站在原地,风雪打在她脸上,冰冷刺骨。她望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一字一句地问:“裴玄度,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他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对身边的随从道:“把她带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问你话!”清辞忽然拔高了声音,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你说过要娶我,你说过会护我周全,你说过……”
“够了!”裴玄度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这寒冬的雪,“沈清辞,你不过是罪臣之女,能苟活至今已是万幸,莫要再痴心妄想。我与你,从来都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逢场作戏……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念想。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可笑。她掏出怀中那方绣了半朵寒梅的锦帕,用力扔在他面前:“裴玄度,这是我绣给你的生辰礼,如今看来,倒是脏了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