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灰烬前兆

不知打了多久,张子恒终于累了,骂骂咧咧地停了手,把扁担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喘着粗气。

夏雨荷趴在泥地里,浑身是伤,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又被新的雨水冲淡。她的后背已经麻木了,只有偶尔抽搐一下,证明她还没死。

“拖进去!别死在外面,晦气!”李氏嫌恶地踢了她一脚。

张子恒没动,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她,像在看一头没用的牲口。

最后还是张老栓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说:“拖进去吧,明天还得下地。”

两个男人,一个老一个壮,像拖一袋烂泥一样,把她拖进了柴房,扔在冰冷的柴草上,连块破布都没给她盖。

雨还在下,敲打着柴房的屋顶,发出单调的声响。夏雨荷躺在柴草里,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她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像指缝里的沙,握不住,也留不下。

可她不想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那些疼,那些恨,那些屈辱,都成了笑话。

她要活着,活着看到他们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挣扎着,用尽全力,一点点挪到柴草堆深处,那里相对干燥些。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硬的窝头——那是她省了好几天的口粮。

她狼吞虎咽地啃着,窝头又干又硬,剌得喉咙生疼,可她像没感觉到一样,只是拼命往嘴里塞。她需要力气,需要活着。

吃完窝头,她裹紧身上湿透的衣服,蜷缩在柴草里,任由寒冷和疼痛侵蚀着身体。她的眼睛在黑暗里睁着,亮得惊人,像两簇在风雨中顽强燃烧的鬼火。

她想起了藏在炕洞深处的那罐残酒,想起了那捆干燥的艾草,想起了柴房角落里那把用来劈柴的斧头。

时机,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