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落雁看到他眼中的变化。起初是茫然,似乎没认出她来——也是,如今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着,脸颊因为常年劳作而带着淡淡的风霜,与当初在相府那个怯生生、却还算干净的“表小姐”,早已判若两人。
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不是惊讶,不是疑惑,更不是久别重逢的波澜,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嫌弃,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脏东西。他的眼神扫过她怀里的蓝布包,扫过她沾了些许泥点的布鞋,最后落在她脸上,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有碍观瞻的路人。
落雁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她握紧了怀里的布包,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颤抖。她不想说话,不想看他们,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落雁妹妹,”林婉柔已经松开萧玦的胳膊,提着裙摆朝她走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真是你啊。许久不见,你……你还好吗?”
她走到落雁面前,故作亲昵地想拉她的手,却在看到落雁袖口磨破的毛边时,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转而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当初你被赶出府,我和表哥都很担心你呢。看你如今……”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能自食其力,倒也挺好。”
周围已经有路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她们。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落雁身上。
落雁抬起头,看着林婉柔那张依旧美丽、却让她无比厌恶的脸,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与你们无关。”
“你这是什么态度?”林婉柔像是被刺痛了,立刻红了眼眶,委屈地回头看向萧玦,声音带着哭腔,“表哥,你看她……我好心问候她,她怎么这样说话……”
萧玦果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林婉柔身前,像一堵冰冷的墙,将落雁隔绝在外。他看着落雁的眼神冷得像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驱赶:“沈落雁,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锦绣阁周围都是体面人家,别在这里碍眼。”
“碍眼”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落雁早已结痂的心脏。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彻底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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