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婆婆没有问她的来历,也没有问她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只是每日里为她熬药、换药,煮些稀粥野菜。落雁心里过意不去,能下床后便强撑着帮老婆婆做些活计——淘米、洗菜、缝补那些破旧的衣裳。她的绣活好,便帮镇上的绣坊接些零活,换些碎银补贴家用。
茅草屋很小,日子也清苦,常常是一碗野菜粥就是一天的口粮,可落雁却觉得比在相府时踏实得多。这里没有算计,没有冷眼,只有最朴素的善意,像火塘里的火苗,虽然微弱,却能实实在在地暖着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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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身上的伤,无论陈婆婆用多少草药敷,都没能完全愈合。背上的杖伤留下了纵横交错的疤痕,像爬满了蜈蚣,丑陋而狰狞;额头那道被木柱撞出的伤口,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在鬓角若隐隐现。
每当夜里摸到那些疤痕,落雁的心还是会抽痛。那些被欺负、被诬陷的画面,总会像鬼魅一样闯入脑海——萧玦冰冷的眼神,林婉柔虚伪的眼泪,仆妇们鄙夷的窃笑……每一次回想,都像在伤口上撒盐。
她常常坐在火塘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发呆。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变了。曾经那双清澈明亮、带着憧憬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再也映不出半分暖意。
那个天真懵懂、把萧玦当作唯一光亮的沈落雁,已经死了。死在了相府的柴房里,死在了那顿冰冷的杖刑下,死在了那场将她掩埋的大雪里。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叫沈落雁的躯壳。她的心被伤得千疮百孔,早已在寒风中冻结,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敢去想。她只记得母亲的话,好好活着。至于盼头……或许,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盼头吧。
窗外的雪早就停了,阳光透过茅草屋顶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落雁拿起针线,继续绣着手中的帕子,帕子上绣的是一株兰草,叶片坚韧,在寒风中依旧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