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忠婢言,血未冷

他猛地想起自己回来时的愚蠢——他居然信了他们的鬼话,居然对婉儿又爱又恨,居然还为了那个“莫须有的罪名”,差点去掘了无辜下人的坟!

“我真不是人!”胡子尧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我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我连她的清白都不信,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章氏和胡老爷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痛又怕,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知道,有些债,一旦欠下,就再也还不清了。

胡子尧缓缓走到余婉儿的棺木旁,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盖,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婉儿,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汹涌而出,“是我错了……我来晚了……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下……我不该不信你……”

他想起他们成婚那日,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床边,羞涩地对他笑;想起他第一次外出归来,她站在门口等他,眼睛亮得像星星;想起她得知怀孕时,趴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说“子尧,我们有孩子了”……

那些温暖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碎片,将他的心脏割得粉碎。

“你等我,婉儿……”他拿起地上的剑,眼神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我这就来陪你……黄泉路上,我给你赔罪……”

“不要!”章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要冲过去,却被胡老爷死死拉住。

胡子尧看着棺木,仿佛看到了余婉儿的脸,她正对着他笑,像初见时那样温柔。他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毫不犹豫地将剑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婉儿,我们……回家了。”

寒光闪过,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灵布,也染红了他和她曾经最珍视的过往。

他倒在棺木旁,眼睛依旧望着棺内的方向,仿佛这样,就能在另一个世界,再牵住她的手。

灵堂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章氏和胡老爷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胡子玉惊恐的呜咽。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满地的血迹上,反射出刺目的红光。那把染血的剑静静躺在地上,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记录下这场因贪婪和欲望而起的悲剧,和一段至死都未能说清的深情。

长安城的风,依旧在吹,只是这一次,带着无尽的悲凉,吹过胡府的每一个角落,吹不散那浓重的血腥味,也吹不走那永世难偿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