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归来恸,错认骨

他想起临走前婉儿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她那句“能带上我吗”,难道……那时她就已经和别人有染,心里有鬼?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爱之深,恨之切。他那么爱她,将她视若珍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她……可她竟如此对他!

“那个下人呢?”胡子尧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已经……已经打死了,埋在后山了。”章氏战战兢兢地说。

胡子尧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梨花木桌上,实木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缝。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她为他缝补衣衫时的专注,她笑着递上桂花糕时的温柔,她摸着小腹说“子尧,我们的孩子”时的娇羞……那些曾让他无比珍视的瞬间,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碎片,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

“我要去看看她!”他踉跄着转身,脚步虚浮,像随时会倒下。

内室的门紧闭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压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胡子尧颤抖着伸出手,推开房门。

余婉儿的遗体停放在那里,盖着一块素白的锦被。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口的疼痛几乎让他窒息。他缓缓掀开锦被,那张曾让他魂牵梦绕的脸,此刻苍白如纸,毫无血色。额头上的伤口狰狞可怖,凝固的血迹已经发黑,像一朵丑陋的花,绽放在她光洁的额间。

她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对他笑了。

“婉儿……”他低唤一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她冰冷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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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吗?是那个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会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照顾他的婉儿吗?是那个在桃花树下对他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婉儿吗?她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他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指尖却在离她寸许的地方停住,猛地缩回。他怕,怕这冰冷的触感会彻底击碎他最后的幻想。可那道狰狞的伤口,那身早已失去温度的躯体,都在无情地告诉他——她死了,以一种他最无法接受的方式。

“为什么……”他跪倒在榻边,双手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白,“你若不爱了,告诉我便是,为何要这样对我……为何……”

悲伤和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他焚毁。他恨那个下人,恨他玷污了他的妻子;更恨余婉儿,恨她为何如此不贞,让他成了长安城的笑柄,让他腹中的孩子蒙羞!

可恨意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疼——那是爱到骨子里,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疼。他想起她嫁过来的这三年,待公婆孝顺,持家有道,对胡子玉更是关怀备至,这样的女子,真的会做出背夫偷汉的事吗?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却被他强行压下。母亲和父亲不会骗他,子玉虽顽劣,却也不敢拿这种事撒谎。一定是婉儿糊涂,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