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断簪

她想起刚嫁过来时,林生在这棵树下给她编过花环。他笨手笨脚的,把柳条缠在她头上,刺得她头皮痒,却笑得像个孩子:“晚晚,你看,像不像新媳妇?”

那时的风是暖的,阳光是软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甜。

可现在,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响,像谁在哭。

她慢慢走回院子,脚步轻得像猫。屋里的谈话还在继续,林生在说给王氏扯多少尺红布做嫁衣,婆婆在算着办几桌酒席,公公偶尔插一句,说要请村东头的二婶来帮忙铺床。

他们聊得热络,仿佛她这个活生生的人,根本不存在于这个院子里。

苏晚没进屋,径直走向自己那间狭小的偏房。

屋里还是老样子,一张破床,一个掉了漆的木箱,墙角堆着她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阳光从窗棂钻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光斑,灰尘在光里跳舞,像无数个细碎的、嘲讽的眼睛。

她从枕下摸出那支银簪。

簪子被她摩挲得发亮,簪头的缠枝莲早就看不清纹路了,只剩下圆滑的弧度。这是她唯一的念想了,是她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夜里,攥在手心唯一的暖。

可现在,这暖也变成了刺。

她想起娘把簪子塞给她时说的话:“丫头,到了婆家,要守本分,也要护好自己。这簪子,是你的底气。”

底气?

她的底气,早就被自己一点点磨没了。磨在给公婆换粮的路上,磨在窑子肮脏的角落里,磨在林生厌恶的眼神里。

苏晚举起银簪,对着光看。阳光透过银质的簪身,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条冰冷的蛇。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她守了这么久的本分,护了这么久的家,到最后,连个容身的角落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