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新出院那天,是个晴得晃眼的日子。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碎成一片片金箔,落在柏油路上,晃得人眼睛发酸。她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右腿上还缠着厚厚的石膏,走一步,就疼得眉心狠狠蹙起。
来接她的是黄子琪的母亲。
阿姨的头发好像一夜之间白了大半,眼眶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看见她时,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化作一声喑哑的叹息,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阳新,慢点走。”
张阳新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不敢看阿姨的眼睛,怕看见那双眼睛里和自己一样的、漫山遍野的绝望。她低着头,指尖攥得发白,声音细若蚊蚋:“阿姨,对不起。”
如果那天,她没有闹着要去看山顶的日出,如果她没有缠着黄子琪骑那辆二手摩托,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山道上的危险……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有的“如果”,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反复凌迟着她的心脏。
阿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很凉,带着一丝颤抖:“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是子琪那孩子命苦……他打小就护着你,这辈子,好像就是为了护着你才来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张阳新强撑着的平静。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呜咽声溢出来。
车子缓缓驶进熟悉的老小区,红砖墙上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楼下的老槐树还在,枝桠上挂着几个褪色的鸟笼,是以前楼下大爷养鸟用的。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和黄子琪最喜欢在这棵槐树下腻歪。他会背着她,一圈一圈地绕着树走,嘴里哼着跑调的歌,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那时候的风是暖的,云是软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糖味。
可现在,风一吹,只剩下刺骨的冷。
黄子琪的家,就在三楼。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他最喜欢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张阳新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他那件黑色的外套,是他出事那天穿的。茶几上,摆着他没喝完的半瓶可乐,杯子里还插着一根吸管,像是他只是临时出门,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笑着喊她“阳新,我回来了”。
墙上的婚纱照,还是他们上个月拍的。照片里的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一脸灿烂,黄子琪站在她身边,眉眼温柔,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他们偷偷去拍的。
那天,黄子琪攥着她的手,在镜头前,一字一句地说:“张阳新,我要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