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先生当时并没有在意。他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除夕之夜。家人团聚,灯火可亲,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眼,竟是他和女儿糯糯,最后一次的告别。
离开姐姐家,冷先生牵着小远,和妻子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夜空里,烟花一簇簇地绽放,照亮了整片天空,也照亮了街边那些挂着红灯笼的屋檐。小远被烟花吸引,挣脱了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追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亮跑着,嘴里还喊着:“爸爸你看!好漂亮的烟花!”
妻子挽着他的胳膊,轻声说:“哥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话太少了。”
冷先生叹了口气:“他就这样,心里有事不愿意说。等过了年,我再找他好好聊聊。”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找个伴。”妻子的语气里带着担忧,“四十多岁的人了,一个人孤零零的,看着怪心疼的。”
“随缘吧。”冷先生说,“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他们聊着天,慢慢走回了家。给小远洗了澡,哄他睡着,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窗外的烟花还在断断续续地放着,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年味正浓。冷先生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春晚,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想起哥哥冷某敏那个沉默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沉甸甸的。
他拿起手机,想给姐姐发个消息,问问家里的情况,又怕打扰了他们休息。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春晚的歌声和窗外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嘈杂而热闹的交响曲。冷先生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地打起了瞌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猛地刺破了夜的宁静。
冷先生一个激灵,猛地惊醒过来。他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母亲贺某兰。
这个时间点,母亲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他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熟悉的声音,只有一阵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像是有人在濒死挣扎。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破碎不堪,像是被人硬生生撕碎了喉咙:
“小远他爸……你快……你快过来……你哥……你哥他……”
贺某兰的话断断续续的,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冷先生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妈,你慢点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哥……他在家里面行凶……把……把糯糯……把糯糯杀害了……”
“轰——”
一声惊雷,在冷先生的脑海里炸开。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瞬间瘫软在沙发上。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贺某兰那凄厉的哭喊,还在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传出来,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
杀害了……
糯糯……
他的女儿,那个七个月大的,粉雕玉琢的,会咿咿呀呀地冲他笑的小糯糯……
冷先生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过。他听不见窗外的鞭炮声,听不见电视里的歌声,也听不见妻子惊慌失措的呼喊。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耳边只剩下自己那沉重得像是要炸开的心跳声,还有那句反复回荡的话——
把糯糯杀害了……
把糯糯杀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