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鼠穴藏污六年寒

一转眼,就是六年。

这六年里,董小红没见过一次太阳,没和外人说过一句话。她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皱纹,曾经的光鲜亮丽,早已荡然无存。她穿着表哥给的旧衣服,吃着最简单的饭菜,像一个活在地下的幽灵。

地窖挖成了,一米多深,半米宽,刚好能容下她一个人半蹲在里面。她在里面铺了一层干草,放了一床旧棉被。每当听到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钻进地窖里,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王雨婷的案子有没有进展,不知道小菲她们怎么样了。她像一只被埋在土里的虫子,与世隔绝,苟延残喘。

有时候,她会坐在地窖里,看着头顶的一小块泥土,想起自己曾经的日子。想起天焱大酒店里的灯红酒绿,想起那些客人的奉承,想起自己手里数着钞票的样子。那时候的她,多风光啊。

可现在呢?

她像一只老鼠,躲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窖里,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她后悔吗?

有时候会。

她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心狠,不该打王雨婷,不该把一个十八岁的姑娘逼上绝路。可更多的时候,她是在恨,恨王雨婷不听话,恨她毁了自己的一切。

她常常对着地窖的墙壁自言自语:“是她自找的,是她不听话,怪不得我……”

可话音刚落,她就会想起王雨婷那双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想起她哭着喊“救命”的声音。她会吓得浑身发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说话。

六年的时光,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地磨着她的意志,磨着她的神经。她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神经质,有时候,她会对着墙壁发呆一整天,有时候,她会突然大哭大笑,像个疯子。

表哥看着她这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劝过她,让她去自首,可董小红死活不肯。她怕,怕坐牢,怕枪毙,怕自己死在监狱里。

2011年的秋天,树叶开始泛黄,风里带着一丝凉意。

这天,表哥像往常一样,给董小红送来了饭菜。他放下饭盒,叹了口气:“小红啊,六年了,你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里吧?”

董小红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我听说,警察最近又在查你的案子了。”表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你还是想想办法吧。”

董小红的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她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他们……他们是不是找到这里了?”

“应该还没有。”表哥摇了摇头,“不过,你这样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董小红没说话,只是捡起地上的筷子,继续扒拉着米饭,可她的手,却在不停地发抖。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不知道,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向她撒开。

警方从来没有放弃过对董小红的追捕。六年来,他们走访了无数地方,排查了无数线索,终于,通过孙廷的亲戚,锁定了孙斗村的这处农家小屋。

2011年9月24日凌晨,天还没亮,夜色像一块浓墨,笼罩着整个孙斗村。

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村头,车灯熄灭了,只有警灯在黑暗里,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带队的李警官,是当年负责王雨婷案子的民警。六年来,他一直把这个案子放在心上,把董小红的照片,揣在兜里,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忘不了王雨婷父母那悲痛欲绝的脸,忘不了那个十八岁的姑娘,躺在冰冷的停尸间里,身上布满了伤痕。

“行动!”李警官低声说了一句,带着几名民警,悄悄地摸向了那间废弃的农家小屋。

屋子的门是锁着的,锈迹斑斑。民警们撬开门锁,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只有一张破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