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知道,矿上一定已经警告过所有人了。她不甘心,又绕到宿舍区的后门,后门也有保安把守。她试图给老王叔和赵哥打电话,可他们的电话要么无法接通,要么就是无人接听。
她在宿舍区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上午,烈日炙烤着大地,煤尘沾满了她的衣服和头发,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泪水,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可是,她始终没有等到任何一个父亲的工友出来。
有几个矿工远远地看到了她,眼神里带着同情和犹豫,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他们不敢和她说话,不敢给她任何信息,他们害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害怕遭到矿上的报复。
苏晚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煤矿厂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的真相都封死了,也把她和母亲的希望都封死了。
中午,太阳越来越毒,苏晚的头晕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为了父亲,为了母亲,她必须坚持下去。她扶着墙壁,慢慢走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
树荫下稍微凉快了一些,可她的心里却依旧一片冰冷。她想起了父亲以前给她讲过的矿道里的故事,父亲说,矿道里虽然黑暗,但是只要有头灯,就不会迷路。可是现在,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却没有一盏头灯,能为她照亮前行的路。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晚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喂,是苏晚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低的男声,带着一丝警惕。
“我是,请问你是?”苏晚问道。
“我是你爸的工友,老刘。”男人说道,“我听说你在宿舍区门口等了一上午,我偷偷给你打个电话,你赶紧回去吧,别再这等了,没用的。”
“老刘叔,你知道我爸的事对不对?”苏晚激动地说道,“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矿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老刘急促的声音:“我不知道!你别问了!矿上已经警告过我们了,谁要是敢说出去,就会被开除,还会扣掉所有的工资和奖金!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我不能冒险!你赶紧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妈,别再追查了,追查下去也没用,只会让你们母女俩更痛苦!”
“老刘叔,求你了,告诉我真相吧!”苏晚哭着哀求道。
“对不起,我不能说。”老刘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传来,苏晚无力地垂下了手。她知道,老刘叔说的是对的,矿上势力庞大,他们这些普通的矿工,根本不敢反抗。
她慢慢地站起身,沿着来路,一步步往家走。路上的煤尘被风吹起,迷了她的眼睛,可她却没有力气去揉。她的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回到家,李兰正坐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女儿回来,李兰赶紧上前:“晚晚,怎么样了?有没有问到什么?”
苏晚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没有,他们都不敢说。矿上已经警告过他们了。”
李兰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她叹了口气,扶着苏晚走进屋里:“算了,晚晚,我们斗不过他们的,也许……也许你爸真的是突发心脏病去世的。”
“不可能!”苏晚坚定地说道,“妈,你想想,爸从来没有心脏病,而且他们做事这么蹊跷,一定有问题!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是,除了不签字,她们还能做什么呢?
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那份冰冷的赔偿协议,心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她想起了父亲的笑容,想起了父亲温暖的怀抱,想起了父亲对她的爱。这些回忆,像一把把刀子,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让她痛不欲生。
夜幕再次降临,矿区的灯光依旧闪烁,可苏晚的心里,却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温暖。她抱着父亲的相册,蜷缩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爸,我该怎么办?”她喃喃自语,“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我想为你讨回公道,可是我好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哭着睡着了,梦里,她看到了父亲。父亲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手里拿着巷口张记的糖糕,对她说:“晚晚,爸回来了。”
苏晚笑着扑进父亲的怀里,感受着父亲熟悉的体温和煤烟味。可是,就在她想要抓住父亲的时候,父亲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爸!爸!”
苏晚大喊着从梦里惊醒,冷汗浸湿了她的衣服。她环顾四周,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照进来。父亲的相册还在她的怀里,可父亲的身影,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抱着相册,失声痛哭。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在为她哭泣,又像是在为那个沉默的父亲,奏响一曲悲伤的挽歌。
而那扇被煤矿厂封死的门,后面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真相?苏晚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条路,注定充满了荆棘和痛苦,可她却必须走下去,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为父亲,讨一个公道。